意识回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颠簸。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一种紧绷的压抑气息。
谢宁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辆宽敞却简陋的马车车厢内。车厢由某种坚硬的灵木制成,内壁刻着简单的隔绝与防护符文。她试着调动灵力,却发现丹田气海如同被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运转晦涩迟缓,虽未完全被封,但实力十不存一。
迷药的效果尚未完全散去,带着些许昏沉。
她掀开车窗的布帘一角向外望去。外面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枯黄的野草在风中伏倒,一条尘土飞扬的官道蜿蜒向前。长长的队伍正在徒步前行,各派弟子服饰混杂,神情肃穆,偶尔有修士驾驭着低空飞行的法器在队伍前后巡逻警戒,但主力队伍,包括她所在的这辆马车,都在步行。
谢宁按着额角,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昨夜与蓝川对峙后,她返回房间,直至丑时初才疲惫睡下。就在她意识将沉未沉之际,房门外她亲手布下的禁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有人用与她同源的禁制手法,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她的房间!
她浑身汗毛倒竖,立刻就要暴起拔剑——
后颈处传来一股精准的钝痛。
力道拿捏得极好,足以让她瞬间失去意识,又不至于造成严重伤害。
她真的……已经在南下的队伍里了。
心头一沉,谢宁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尝试着推开车门,门并未上锁。但当她刚探出半个身子,立刻便有两名身着昆仑派服饰的弟子上前,客气却不容置疑地拱手:“谢师姐,前方路况复杂,为确保安全,还请在车内休息。”
语气恭敬,行动却是监视。
她退回车内,沉默不语。眼眸扫过队伍,看到了不少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当她的目光掠过队伍中段时,微微一顿。
她看到了博才长老。
此刻,他走在队伍中,眉头紧锁,脸上并无多少激昂,反而带着一种沉郁的思索。当他的目光偶然与谢宁对上时,既没有往日的挑剔,也没有同情,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稍安勿躁。”
谢宁心中微动。这出人意料的反应,在这充满敌意和监视的环境里,像是一点微弱的星火。
队伍中途在一处水源旁休整。谢宁被“允许”下车活动片刻,但依旧处于严密的视线包围中。她目光逡巡,终于看到了独自坐在一块溪边大石上、望着流水发呆的喻晓。
谢宁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监视的弟子犹豫了一下,并未立刻阻拦,但距离保持得极近。
“喻姑娘。”谢宁在她身边坐下。
喻晓转过头,看到谢宁在她身旁坐下。谢宁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倦色,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入鞘中却依旧能感受到锋芒的剑。
“……谢师姐,你醒了。”喻晓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干哑。
“你怎么也来了?”
喻晓垂下眼,低声道:“我一个人……待在青扬宗,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心里……慌得很。听说队伍要南下,我……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看看……有没有她的消息。”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侍女,在这支由各派精锐组成的南下队伍里,显得如此突兀而脆弱。
谢宁沉默了片刻。山风吹拂,带来溪水的凉意和远处松涛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