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哪里?”阿容停下脚步,温声问道,手指轻轻抚过金羽兰湿润的眼角。
金羽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月光下的阿容面容沉静,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理解和包容。她的羽扇几乎要捏碎,声音却很小:“我没想到……娘亲……原来那么痛,我想去找叶小钗,江湖都传闻叶小钗没死。”
“娘亲……她的痛苦,大半都系在那个叫叶小钗的人身上。”金羽兰深吸一口气,羽扇的骨节被捏得微微作响,“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让娘亲又爱又恨,几乎毁了她一生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想亲耳听听,他怎么说,哪怕他已经死了,我也要去他死的地方看看。至少,我要知道,娘亲这半生的苦,到底值不值得。”
阿容并没有说拒绝,她知道这是金羽兰对娘亲的爱,也知道金羽兰如果没有下决定的话,只是冲动的话,不会和她说的。
“记得不要做危险的事,活着回来是第一原则,你娘亲只有你了。”
“哪怕得到的答案更残忍?”阿容轻声问。
“是。”金羽兰毫不犹豫,“总好过现在这样,一团模糊的痛,连恨都找不到落点。阿姐,我这些年看着娘亲,看着她对着我的脸恍惚,看着她深夜惊醒,看着她偶尔望着天空发呆……那种被钉在过去,连呼吸都带着旧伤的日子,我受够了。我不想她永远这样,也不想我自己……永远只是她痛苦记忆旁边,一个模糊的,代表耻辱的影子。”
阿容点了点头,没有说危险或不值得,只是问:“需要我为你准备什么?”
金羽兰摇摇头:“不用,这些年,该学的功夫,该懂的人情世故,我都学了,我有自保的能力。月中天……就拜托阿姐多看顾些,娘亲她……若是问起,就说我出门历练了,归期不定,让她……别担心。”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软了下来。无论多么决绝,那份对母亲的眷恋与担忧,早已刻入骨髓。
阿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带着罕见的,属于姐姐的温暖。“路上小心。”
金羽兰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她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了阿容一下,很轻,很快,像怕这温度让自己动摇。“阿姐,谢谢你……还有,帮我照顾夜月,别让它吃太多,它最近有点胖了。”
夜月在她怀里不满地“咕”了一声,扭了扭身子,却用头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巴。
阿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金羽兰松开手,最后看了一眼萧竹盈房间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深吸一口寒冷的夜气,转身,几个起落,黑色的身影便融入了月中天外的茫茫夜色中,只有羽扇边缘一抹浅金,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阿容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低下头,抚摸着夜月顺滑的羽毛。
“你也担心她,对不对?”
夜月低低咕噜了一声,将脑袋埋进翅膀下面。
阿容抱着它,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余温,她没有重新生火,只是坐在窗边,任由清冷的月光洒满全身。
心镜。
金少爷迈向那面镜子的步伐带着一股全神贯注的凝重,他知道,即将面对的不是外界的诱惑和情绪的洪流,而是一面冰冷的不爽的镜子,照出来的都是他的不好,失误。
眼前不是幻境,而是一个纯白、空旷、无边无际的演武场。
地面是坚硬的白色石材,没有任何纹路与瑕疵,天空是同样的纯白,没有光源,光线却均匀得刺眼,让一切阴影都无所遁形。
而场地中央,站着苛求者。
他依旧是金少爷的模样,但气质截然不同。
身姿挺拔如标枪,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经年累月苛刻打磨后的精确与冷硬,他穿着与金少爷相同的衣物,却纤尘不染,褶皱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线条,手中握着一柄刀,刀身雪亮,反射着纯净的寒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那不是戏谑者的玩味,不是暴怒者的赤红,也不是疏离者的空洞,而是一种纯粹理性,不带丝毫情感的审视,像工匠在打量一块待雕的璞玉,又像法官在审视罪犯的每一处纰漏。
“太慢了。”苛求者开口,声音平稳清晰,没有起伏,却穿透耳膜,“从决定进入,到脚步落实,存在零点四秒的迟疑,面对未知,第一反应不是观察环境与对手,而是放任情绪产生无谓波动,这就是你准备好面对我的状态?”
金少爷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苛求者的话语像细针,精准地刺入他刚刚平复些许的心绪,他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看来你无话可说。”苛求者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金少爷全身,“也好。言语无用。让我看看,经历了那三场闹剧,你所谓夺回的影子,到底给你带来了什么像样的东西。”
苛求者手腕微动,雪亮的刀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而完美的弧度,指向金少爷:“用你的刀,攻击我。用尽你所有的本事,所有你从那些低劣情绪中汲取的力量,让我看看,你这把自诩的天下第一刀,除了狂妄和失控,还剩多少实际的斤两。”
金少爷深吸一口气,压下被对方言语撩起的烦躁与隐隐的自惭,他知道,任何情绪波动在这里都是破绽,他需要绝对的专注。
他没有刀,在进入这片纯白领域时,他手中空无一物。
“刀呢?!”他低喝。
“刀?”苛求者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充满讽刺的弧度,“刀在心里,在手中,在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判断的毫厘之间,连具现兵刃这种基本的心念都做不到,你凭什么用刀?”
金少爷心中一凛。他强迫自己静心,回忆起握刀的感觉,刀柄的纹理,刀身的重量,刀锋的寒意……意念集中之处,一柄略显粗糙的长刀,缓缓在他手中凝聚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