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停留,转身朝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衣袂在晨风中划出略显匆忙的弧线,像是要逃离这片刚刚搅动了她心湖的庭院,逃离那株默默结着花苞的山茶,也逃离那份猝不及防袭上心头的,属于母亲的不安。
阿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收回视线,走到夜月身边,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颌,夜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心镜。
金少爷进入了一个地方。
不过这里很难被定义为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色彩,没有声音气味,一切感知都在这里失效,金少爷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身体,抬手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他像一个幽灵漂浮。
而这个空间的目标,虚无者就在那里,同样没有形象,只是一个凝聚的云,静静地悬浮在无之中,它没有发出任何信息,它却散发着一种意味: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金少爷地意识开始受到影响,记忆碎片飘过:
幼时被母亲留下,老头的收养又流散……漂泊无根,有何意义?
苦练刀法,杀人或被杀……血腥循环,有何意义?
沉迷酒色,短暂的麻痹……醒来后依旧空洞,有何意义?
愤怒、叛逆、寻找身份……找到了又如何?金少爷?一个名字,有何意义?
就连刚刚经历的世界,夺回影子,认识自己……认识了又如何?带着一身伤痕和更清醒的痛苦前行,有何意义?
每个有何意义的念头升起,迅速被虚无的世界同化,消失,不仅无法激起波澜,反而让他的存在更加稀薄,他感觉自己在融化,思维变得缓慢,连想要离开这个念头都没有动力,没有意义。
就在金少爷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这片无意义的宁静,成为虚无者的另一个部分时,一个细微的搅动,从他意识深处,从庞大的影子处传来。
一个问题。
“如果一切都无意义……那虚无本身,有意义吗?”
这个问题不是金少爷习惯的质问,而是冷静地审视,带着之前那个苛求者的锐利感。
这片虚无的场域,似乎因这个小小的疑问,产生了一丝无法察觉的涟漪。
虚无那凝聚的云朵意识,第一次产生波动,像是被尘埃沾染。
金少爷近乎停滞的思维,被这个问题惊醒了一刻,他抓住了这一丝异样。
虚无者宣称一切没有意义,那么它自身存在,它消除意义的行为……是否也在它自己划定的范围内,如果一切都无意义本身无意义,那它凭什么成立?
金少爷不再去感知虚无,不去追问意义,而是开始思考,用尽他不擅长,却在此刻被逼出的全部智慧,去思考。
他想象自己是个那个强迫症的家伙,用挑剔的目光审视这一切。
他甚至模仿起那个假笑的家伙,宣称一切都无意义的家伙,本身是不是一个最大的笑话?
他将这些自己性格的边角料,转化为一个冷静的质询。
“你说无意义?”
“你的说,这个行为有意义吗?”
“你的存在,有意义吗?”
“如果你不存在,无意义由谁做出呢?”
“如果你存在,那做出一切无意义的判断,这个判断本身,是否是你存在的意义?这个意义是否无意义?”
没有声音的辩论,在无声的场域里展开,金少爷并不是个优秀的哲学家,他的逻辑直接且粗糙,但用最核心的矛盾指向它本身。
虚无者的场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因为要回应还是否认,它就必须行动,但任何的行动在虚无的框架下显得十分可疑,但不回应,这个问题就像钉子,钉在它的意识里。
它开始回应,但为了证明一切无意义,那它先要证明,先要承认证明这个行为有意义,与它说的相冲突。
金少爷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动摇,那不再是情绪的共鸣,而是逻辑的松动,他继续刚才的询问,换着法地询问。
终于,虚无者的场域荡漾起来,那说一切无意义的力场开始收缩,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