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时三刻,廊下的日影刚斜过青砖缝,便有轻缓的脚步声自院内长廊传来。来人身着一身墨色暗纹锦袍,领口袖口皆用银线绣了细巧的缠枝纹,既不张扬又显体面;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白玉带钩,随着步伐轻晃却无半分声响;脚上一双云纹皂靴,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极轻的“笃笃”声,连衣摆都几乎不见晃动,是萧家管家祁越。
他行至沈容溪房门前,目光先落在那块“休息中,请勿打扰”的木牌上,停下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退开几步,抬手招呼身旁的伙计上前,微微弯腰低声嘱咐几句后,独自站在廊下的立柱旁静候沈容溪醒来。
廊外偶尔有风吹过,卷起他袍角的暗纹,他却始终身姿挺拔,既不焦躁催促,也不随意喧哗,只静静等着房内人醒。
沈容溪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她伸出手在被子外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才朦胧地睁开眼睛,盯着房顶发呆。等觉醒得差不多了,她才起床穿好衣服整理被子。
听见房内隐约传来轻微的响动,祁越缓缓上前,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三下,声音温和:“沈公子,在下祁越,奉萧家家主之命前来,想请您去‘锦绣堂’共进晚宴,不知您此刻是否方便?”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既未因等待过久显露出不耐,也未因身份而有半分轻慢。
沈容溪听着门外人的话,心想还是被查到了,收拾好心绪后开口回复:“祁先生稍等,我换身衣服便来。”
“好。”祁越转身,回到方才站着的地方等待。
沈容溪将包袱打开,拿出了时矫云为她买的石青色暗纹衣袍换上,仔细整理了一番,确认不会失礼后才放心。从空间里提出制作好的两袋茶叶,又花一点心愿值兑换了两瓶上好的清酒,选择包装为古代瓶装,将这些东西都装进盒子里后,才提在手上,打开了房门。
“祁先生,久等了。”沈容溪扬起一个客气的笑,提着东西朝祁越行了一礼。
“无妨。不知沈公子这是?”祁越面上笑意温和,略微疑惑地看着沈容溪手里的东西。
“这是自家炒的茶叶和自酿的酒,我知道萧家主府上自是不缺好茶叶和好酒,但我亦不能空着手去,只好拿出现下最珍贵的东西了。”沈容溪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盒子,盒盖缝里隐约露出茶包的素色布角,她略带抱歉地朝祁越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
“沈公子有心了。”祁越点了点头,并未直接拒绝这份心意,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她往院外的萧家马车走去。
沈容溪跟着他上了马车,将食盒轻轻放在身侧的矮几上,目光先扫过对面阖眸假寐的祁越,而后将头扭向窗沿,指尖轻轻掀开一角窗帘,望着临近傍晚的枫落城街市。
枫落城的宵禁是在亥时,此刻虽已近酉时中,街市却未显冷清,挑着糖画担子的小贩正吹灭炉中火,竹担上插着的“游龙”、“蝴蝶”还沾着余晖;绸缎庄的伙计踩着木梯,将绣着“云锦”二字的青布幌子往下卷了半幅;有刚吃完晚膳的夫妇,妇人头戴面纱,手牵着穿虎头鞋的孩童走在街上,孩童手里攥着糖葫芦,糖衣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沈容溪的指尖无意识蹭过车窗的木纹,忽然听见对面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祁越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半掀的窗帘上,温声开口:“枫落城的‘晚市十二铺’最是有名,尤其是街口的桂花糕,刚出炉时满街都飘着香气,只是今日赴宴要紧,沈公子若是感兴趣,改日空闲时我可为您领路,逛逛那十二铺。”
沈容溪闻言转头,见祁越的眼神少了几分假寐时的疏离,多了丝待人的平和,便笑着点头:“多谢祁先生告知,听着倒比贡院外的茶水摊子热闹多了。”她话刚落,马车忽然轻晃了一下,车外传来仆从恭敬的声音:“祁管家,锦绣堂到了。”
沈容溪连忙放下窗帘,见矮几上的食盒被晃得微微倾斜,伸手想扶,却见祁越已先一步抬手稳住了盒身,他指尖只轻触食盒边缘,确认稳妥后便迅速收回,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语气平稳:“沈公子放心,老爷已经派人在锦绣堂内备好了安置贺礼的地方,不会误了您的心意。”
“好。”沈容溪应了一声,跟在祁越身后下了马车。
二人穿过长廊走到雅间,萧泽源坐在主位上,萧晚叙则坐在他左侧。主位后的屏风绣着水墨松鹤图,案上摆着青瓷缠枝纹烛台,烛火跳动间,将两人的神色映得清晰。
萧泽源身着藏青锦袍,眉宇间带着世家主君的沉稳;萧晚叙穿一身月白长衫,看向沈容溪时,眼底藏着几分探究,想来早听过她的名字。
沈容溪上前半步,将手中食盒轻轻放在桌边,略一拱手:“萧家主,萧公子,晚辈沈容溪,今日叨扰了。”说着便打开食盒,先取出那罐油纸包裹的茶叶,“这是晚辈自家炒制的明前茶,虽比不得贡茶珍稀,却也带着几分山野清气;另一份是自酿的酒,名为‘清酒’,此酒酒劲不烈,饮而不燥,与寻常米酒不同,特意带来请二位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