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情况变得有点奇怪,而其中最诡异的一部分显然是,维瑟拉特收到了一首诗——并且这是一首她看不懂的诗。
啊,她所说的“看不懂”绝不是不识字的意思。尽管她记事情的本事一向不太行,且因为经常遭受重伤导致所剩不多的那点记忆也会时不时就会清零,但她对于文字的认知水平一直都保持在正常水平。至于在这个基础之上更加重要一点的鉴赏能力嘛……就有点见仁见智了。
维瑟拉特只能说,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读书行为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场合了。
她迟疑了,很难得地忘记了自己的职业操守,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可能是因为她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太冷静了,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过半点奇怪或是犹豫的神态,连眉毛都没有拧一下,平静得出奇。这样的表情让她反而看起来显得分外认真,也难怪芭蕉会将她难以言说的这份沉默误认为是正在思考的迹象。
面对着自己的大作能够思考这么久,想必一定是在认真地研究吧。不错不错。
实不相瞒,芭蕉现在感到非常满意。
本来他还以为这个新来的小孩只是被酷拉皮卡硬塞进来,一个走后门的讨人厌关系户而已,没想到还挺有品味的嘛,面对文学的态度也很不错?
芭蕉这么想着,胸膛不自觉挺得更高,一大清早花了不少时间打理的漂亮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你想到了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他颇为大度地这么说着,“我接受你的一切夸奖!放心,我绝不是什么会被过分的夸奖捧杀的柔软家伙!”
“……哦。”
维瑟拉特摸摸脸颊,还是感到有些迟钝。
一开始听到芭蕉说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可以表达出任意的观点,但紧接着的一句“接受你的一切夸奖”,意思是她能说的只有夸奖,对吧?如果只允许说夸奖话语的话……
好吧,她真的不懂怎么夸人,以前好像也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呢。
毫无准备地就被赋予了这么一个相当重大的工作,维瑟拉特久违地感觉到重大的压力正压在自己的肩上。可能是不安或者别的什么心态在作祟,她控制不住地一直在乱动,尤其是右手,从脸颊摸到鼻尖,又扯了扯耳垂,挠完脑袋之后才揣进口袋里,可就算是藏进了口袋里,指尖还是忍不住一直动个不停,仿佛动得越多,就能够冒出更多的想法。
耗费了三分四十秒,她终于开口了。
“首先……您的字写得很漂亮。”
她决定从最显而易见、最容易成为夸奖点的这部分开始说起。
“另外,字的大小都写得很一致。”为了证明这句夸奖绝不是空穴来风,她立刻添上一句,“这种事我就做不到。我写的字完全无法保持一致。”
“哦——”芭蕉垂下手,不再抚摸心爱的胡子了,表情认真到显得有几分严肃,“还有呢?诗的本体如何?”
“本体……”
啊,大脑好累。思考真的是一件很疲惫的事情。
维瑟拉特张了张嘴,话语滞后了三秒之后才迟迟地来到空气之中。
“诗的本体也很好。我是说,非常好。这个‘樱雨’写得很精准,虽然我没见过樱花但感觉写得很妙。还有这个‘残春’,我一看就觉得很贴切。另外这个‘苔阶’……因为这个词我不认识所以我觉得很厉害。”
“嗯——嗯——”
芭蕉慢悠悠地点着脑袋,发出那种像是吃到绝赞美食的时候才会发出的绝赞声音,却叫人听不出他到底是被夸奖得心满意足了,还是觉得这些只有皮毛的话语远远不够。但从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的小动作之中,多少能够窥探到一点他窃喜的心情吧。
没错,就是维瑟拉特这种程度的蹩脚夸奖,都已经足够让俳句大师感到心满意足了——很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一直都没有被好好地夸过。
无论如何,他满足了!
真不愧是酷拉皮卡介绍进来的新伙伴,这孩子果然是是超级有品大好人——她在芭蕉心中的地位就此彻底升华了。
后来维瑟拉特才知道了他对于写出好诗的执念源于何处,原来他的能力是将写在卡片上的俳句变成现实,诗写得越精妙,能力兑现的效果就越好。感觉还挺厉害,是了不得的念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