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焰用力地摇晃着他,去探他的鼻息,却什么都没得到。
易逢轻轻合上了他怒睁的眼睑。
“心悸而死。”易逢轻轻道。
魔族未绝,夙媱重返。
禾迹村的桑婆,寂灭原的灰烬,眼前绝望的少年……无数画面在她脑中疯狂冲撞,几乎要搅碎她的神智。
一种庞大的无力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烧尽了世间魔血又如何?绝望会自己孕育新的怪物,懦弱会自己献上血肉,对虚假慰藉的渴望,本身就是滋养魔性的温床。
她追逐、厮杀、最后焚尽己身去斩断的,究竟是什么?是永远除不尽的“恶”,还是这轮回本身就是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砰!砰!喀啦啦——”
屋外冰雕传来的撞击声骤然加剧,那些被封住的行尸走肉正在集体疯狂挣扎。
池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屋外。
她抬起手,金红色的火焰自她掌心流淌而出,温柔又决绝地蔓延过每一尊冰雕。
火焰所过之处,冰层蒸发,那些早已被蛀空的躯壳在净火中无声化为灰烬,连带着那凝固的诡异笑容,一同消散在风里。
池焰和易逢一起,在村外的林地边,用泥土和石块为少年垒了一座小小的坟冢。又采来几支在雨林边缘顽强开放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放在坟前。
然后,她蹲了下来,取出腰间的短匕,在坟头,一笔一划,用力刻下:
这里埋葬着一个人。
刻完最后一笔,她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泛白,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易逢,”她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楚,“你知道吗……刚回来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想,这一切……会不会是我死后的一场梦?因为太离奇,太……圆满。”
她站了起来,转过身,泪水终于滚落。但她没有擦,只是看着易逢,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与迷茫:“可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梦……哪有这么残酷的梦呢?”
“原来,我上辈子拼尽一切的追逐……才是一场梦。我烧光了一切,以为斩断了根源,回过头才发现,一切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她哽咽着,近乎语无伦次,“你为什么要让我回来?让我再经历一遍这些……再看一遍这无解的死结……”
易逢一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去支撑她即将坍塌的世界。
“不是无解。”易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坚定,如同磐石,“带你回来,是因为这一次,我们可以改变这一切。”
她捧起池焰泪痕斑驳的脸,灿金的眼眸直视着她,不容置疑地重复:“相信我。”
池焰透过朦胧的泪眼,望着易逢眼中那不容动摇的笃定,那里面映着自己狼狈却不再孤独的影子。
她是一艘被大浪打得一而再再而三偏离航道的船,而眼前的人,是她的锚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泪,很慢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眼底的脆弱被一点点压回深处,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火焰,“我相信你。”
她再次看向那座小小的新坟,然后转向雨林深处,声音冰冷而清晰:
“我们去找夙媱。”
“算清所有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