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逢细细审视了一番,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爽快!”池焰抚掌大笑,“那我们——现在开始?”
“还不行。我的剑被你收走了。”易逢道。
“哦对!”池焰低头在自己的乾坤袋里翻找起来,“我研究过了,可真是一把好剑啊——接着!”
她手臂微微发力,就将临渊抛向易逢。易逢微微一怔,轻巧地接住剑。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剑身。
剑身轻轻嗡鸣,易逢眉心微挑。她的临渊剑并未受到伤害,连一丝一毫的划痕都没有;相反,还得到了精心养护。
再次与自己的剑相遇,让她心里激起一阵难言的战栗。她缓缓直起腰,侧着身子,将剑高高举起,直指对面。
对面,魔女池焰此刻正容光焕发地注视着她,满脸笑意。
易逢小腿绷紧,如猎豹般蓄势待发,沉声道:
“请赐教。”
“第一回合!”
池焰的声音里兴奋难掩,仿佛这不是一场关乎两界颜面的比试,而是一场游戏。
她甚至没有摆出防御姿态,只随意站着,一只手松松地叉在腰侧。
易逢没有犹豫——或者说,她习惯性地没有犹豫。当“第一回合”四字落下,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而动。
足尖轻点,白影掠出。剑锋指向右肩——却在半途陡然转向左肋,继而手腕一翻,化作三道虚影,分袭上、中、下三路。
这是天枢剑谱第七式“流云三变”,变化精妙,进退有据,无论对手如何应对,她都有至少三种后招可以衔接。
池焰微扬脑袋,唇角笑意淡去。
易逢在回避。
她的剑招繁复而技巧高超,却看不到一点执剑者的个人意志。对求胜的渴望也好,对敌手的怒意也罢,更不要说对魔族的恨意,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完美的执行者。
池焰站在原地,就在三道剑影即将合围的刹那,她右手如疾火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地在三道虚影中一点!
“叮!”
指尖正中剑脊七寸——那是剑势变幻时,力道最散的节点。
易逢只觉一股尖锐的震荡自剑身传来,整条手臂霎时酸麻,后续所有变化被硬生生扼断。
剑势溃散,她踉跄后退两步,方才站稳。
池焰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赤瞳里的笑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严厉的审视:
“易逢,”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四周的喧嚣,“你在怕什么?”
易逢握剑的手微微一颤。她没有回答,退回原地。
第二回合。
易逢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手。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有些乱。池焰的话拷问着她——你在怕什么?
怕选择错误。怕流露情感。
做选择是危险的,因为选择意味着责任,而责任意味着可能失败,可能让人失望。
二十年来,她握剑的手只为完成正确的招式,从未想过能够决定,刺向何方。
可她忽然想起刚才剑势溃散时,胸口的那点灼痛不甘,却真实得发烫。
易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那些杂念狠狠压下。再度睁眼时,她看向池焰,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这个对手——
不是仙界的敌人,不是掳掠她的魔尊,而是一个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出剑的对手。
她动了。
这一次,剑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直取池焰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