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仿佛要将身后所有的纷争、责任、枷锁与痛苦都抛却,仿佛要驾着这匹神骏,一路飞驰到世界的尽头,去触摸那烈阳坠落后溅起的第一滴血。
池焰在她耳畔喊着,声音被疾驰的风吹得很远,却又奇异地清晰:
“易逢——好不好看——?好不好玩——?”
她环在易逢腰间的手臂收紧,滚烫而有力。
“告诉我——你现在,还想死吗!”
易逢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奔流、在沸腾,冲垮了那些经年累月筑起的冰封堤坝。
心脏在胸腔里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搏动着,泵送出滚烫的生机。
一种陌生的、野蛮的、不受控制的畅快从四肢百骸升起,灵魂仿佛挣脱了沉重的躯壳,飘上高空,想要对着这壮阔的天地嘶吼。
“——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破喉而出,高亢而畅快,不再是平日的清冷淡漠。
她甚至能感觉到嘴角在上扬,感觉到胸腔在震动——她在笑,在迎着狂风大笑!
“——不想了!!!”
这无所顾忌的呐喊,似乎也点燃了池焰。
她眉眼染上夕阳的酡红,像是刚饮尽了三大池最醇厚的葡萄酒,尽是酣畅淋漓的醉意。
她大声笑起来,笑声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回荡:“很好!那就把今天,此时此刻,当成你易逢新生的日子吧!拿着——!”
她说着,竟真的松开了紧握缰绳的右手。
易逢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理成章地接过了缰绳。
她从未学过骑马,此刻却好像福至心灵,某种沉睡的本能被这极致的自由与快乐唤醒。
她学着池焰的样子,一紧缰绳,有模有样地清喝:“驾!——”
白色的神骏仿佛与她们二人心意相通,长嘶一声,速度竟又快了几分。
她们的身影,如同一团相融的火焰,渺小而浩瀚,义无反顾地向那一片燃烧着的晚霞奔去。
不知奔驰了多久,狂野的心跳渐渐与马蹄声同频,速度慢了下来。
易逢望着终于沉入大地边缘的最后一丝金光,轻轻吁出一口气。
晚风拂过热汗。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的血流与生命的搏动。
她望着那消失的光点,低声呢喃,像在问池焰,又像在问自己:
“太阳落下去了……要结束这一切吗?”
“结束?”池焰在她身后轻笑,气息拂过她汗湿的后颈。
“当然,一切都终将迎来结束的那天。但是在那之前——”
她的目光投向愈发深邃的穹窿,“让我们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墨蓝色的天幕如同最上等的天鹅绒,缓缓铺展覆盖。
一颗、两颗……紧接着,是千万颗,无数颗星辰挣脱了黑暗的束缚,将浩瀚的天穹点缀成一条流淌着的、璀璨的光之河流,横贯头顶,壮丽得令人屏息。
“我从小就喜欢坐在房顶看星空。”池焰仰头,眼瞳被满天的繁星点亮了,“我时常希望能看到一场真正的流星雨。可是,真正看到的那天,确是魔族侵入我的家乡的日子。”
易逢握紧了她的手。
“但是,你也发觉了吧,这里是不同的。”
池焰转头望向她,眼中盛满漫天星河。
“这是一场只属于你与我的美梦。”
易逢唇角勾起了一个笑容,“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池焰回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