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8银币……那是一个她们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的天文数字。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半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无比:
“……好。我…我去筹钱。”
“等等——!咳咳咳……!”
床上,原本气若游丝的女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哀嚎。
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床沿,青筋暴起:
“不许用……咳咳……不许用那么贵的药!让我死……让我早点死好了!别拖累……我的孩子们……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她几乎背过气去,脸色由青紫转为骇人的灰败。
“妈——!您别说了!您闭嘴……您别说话了……!”
喻绾秋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她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母亲那只冰冷枯槁的手,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求您了…别放弃…会有办法的……”
她松开母亲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钱袋。
她将钱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倒在掌心——是零零落落的六枚磨损严重的银币和几十枚铜币。
这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了。
喻绾秋把它们一枚一枚,极其郑重地重新装回钱袋里,小小的布包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又轻飘飘的,远远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将那钱袋递向马大夫,眼底含着泪光,哀求道:
“马大夫……这里是6银币又47铜子,是我们家……现在全部的现钱了。求求您……能不能先赊着?只要这个月,先让我娘缓过来……”
“等等——马大夫!”
池焰突然出声打断。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马大夫,话语沉着而有力:
“我记得我外婆提过一个偏方,或许能应急。”
她讲得很慢,似乎是边讲边回忆:“‘三钱莲心草,配七分地白棠,文火慢煎两个时辰,滤净药渣,再兑入三钱陈年枇杷露’。”
“她说这副药性子比较‘陡’,不如好药材温和,但若对症,缓解喘急的效果很快,也有相似的功效。最重要的是——”
池焰紧紧地盯着马大夫,她眸子里燃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亮光,加重了语气:“这几味药材价格便宜,一月只需要一银。马大夫,您医术高明,可否斟酌一下此方?您若还有疑虑,我们到屋外细细商量一下。”
马大夫闻言一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两味药……好,你到屋外再与我说说。”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半晌,两人端着药进来了。
喻母服了药,脸色果然好多了,众人皆放下心来。
“马大夫!”喻绾秋眉心蹙起,“这药的价钱……”
“嗨!多亏了焰丫头提醒,我这才想起还有这一味偏方!”马大夫慈祥地笑起来,“以后就按照这个药方抓药,每月只需一银即可!”
池焰冲她一笑,憔悴的脸止不住焕发出生气来。
“太好了阿秋,这下你不用担心钱的事了!”
“是啊……太好了……”喻绾秋眨了眨眼,低头拿出一枚银币,眼泪却在眼眶里旋转。
池焰,你这个笨蛋……
根本就没有什么莲心草、地白棠……你也从没学过医术……
你爹娘留给你的那些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是给你傍身、让你好好活下去的……你怎么能……
澄澈而温暖的阳光,从屋檐的罅隙落了下来,将无声对视的两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