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只漆黑陶罐从不同高度、不同角度,向着镇子各处人群聚集的地方坠落!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池焰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那只陶罐在空中翻滚,罐身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像是沉睡的恶兽睁开了眼睛。
她张大了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快跑——!!!
最后那个字还没冲出喉咙,世界就被光吞没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夜空。
无数道光束划过绚烂的光迹,将深夜映亮成白昼,就像是新春时燃起的无数焰火。
它们向地面上坠落,如同流星一样。
然而,那颗流星不偏不倚,落在了马驿正中央。
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混杂着黑烟与飞溅的泥土、木屑、碎石——以及,破碎的人体。热浪像无形的巨手,将离得稍近的人猛地推飞出去。
池焰下意识将喻绾秋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她和孩子们。灼热的气流擦过头顶,发梢传来焦糊味。
耳鸣。尖锐的、持续的耳鸣。
她缓慢地抬起头,视线模糊,鼻腔里充斥着火药和血肉烧焦的恶心气味。
马厩消失了。那十几匹马,那个彪形大汉,那个被他推倒的瘦弱妇人,还有聚集在那里的几十个人——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坑边散落着燃烧的残肢和内脏,墙壁上泼洒着暗红色的液体。
池焰瞪大眼睛,瞳孔扩散。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爆炸了,炸碎了所有思绪,炸空了所有情绪。世界变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片燃烧的焦土,和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魔族?
这就是……爹娘面对过的、并为之付出生命的……地狱?
“呕——”喻绾秋在她身下干呕起来,却被池焰死死捂住嘴。池焰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烟尘尚未散尽。
两个身影缓缓从天空降下,落在深坑边缘。
那是两个魔将,身形远比普通蝙蝠魔高大健硕。
他们穿着暗紫色的皮甲,甲片上镶嵌着不知名兽骨,肩甲制成狰狞的骷髅形状。一个满脸横肉,咧着嘴笑得欢畅;另一个面容阴鸷,狭长的眼睛冷冷扫视着四周。
“哎,你看到没?”横肉魔将踢了踢脚边半截焦黑的马腿,哈哈大笑,声音粗哑如砂纸摩擦,“我是不是扔得很准?正中靶心!”
阴鸷魔将冷哼一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泛着暗红光泽,像是饮饱了血。“不过是捡了漏,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
“不管怎么说,”横肉魔将得意地环顾四周那些吓呆了的幸存者,伸出粗壮的手指点数,“我这一下,四十个人头是有的。你那边炸了几个?”
“南街口,人少,十七八个吧。”阴鸷魔将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
“哈哈哈!”横肉魔将笑得肥肉乱颤,“看来今天这场比试,你必输无疑啊!”
“未必。”阴鸷魔将提刀上前,刀尖指向瘫软在地的幸存者们,“你负责右边,我左边?老规矩,割耳为证。”
“成!”
池焰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砰。砰。砰。
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敲在灵魂上。
最初的空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寒意。
她看着那两个魔将提着刀,像走进自家后院般悠闲地走向那些瘫软在地、连哭喊都忘记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