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直皱着眉头听着的楚鸢,终于按捺不住了。她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尖刻:
“东方大人,您这话说得轻巧。”她目光在池焰与易逢身上扫过,“这两位‘客人’,可不是误打误撞走到这儿来的。”
“她们一路潜行跟踪我,破了楼里十七处机关,精准摸到了我们最核心的花海——您管这叫‘无心之失’?!”
她双手抱胸,红瞳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们蜃境楼打开门做生意,对真正的客人自是尽心款待。”
“可那些藏着掖着、总想窥探别人家秘密的不速之客……”她拖长了语调,“是不是也该好好罚、一、罚?”
池焰闻言,反倒笑了起来。
“楚鸢姑娘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池焰挑眉,目光在楚鸢那双此墨色的眼瞳上停留一瞬,笑意加深。
“说到‘藏着掖着’,我倒是真心佩服诸位这手变幻瞳色的本事。这等精妙的伪装术,我当年若是有幸学到,可不知道能剩下多少麻烦!”
“倒是我见识浅薄,哎呀,真没想到,西北还有你们这样一群魔族呢,手段倒是别致的很,我喜欢!”
楚鸢面色一沉,笑着冷哼一声,指尖抚过眼角,那双漆黑的瞳孔,瞬间褪去伪装,露出底下属于魔族的红瞳。
“能得‘前’魔尊大人如此‘赏识’,我们这些小角色,可真是……受宠若惊?”她笑容甜美,眼底却一片冰寒,“可惜啊,时移世易!现在的蜃境楼,是我们厉枭老大说了算!”
“这里是我们姐妹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地盘,是我们复仇的根基!任何人——不管你是仙是魔,是尊是卑——都休想染指,更别妄想阻拦我们要做的事!”
“楚鸢。”厉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她们离开吧。”
楚鸢高涨的气焰顿时一滞,她回头看向厉枭,脸上写满不甘:“老大!她们明明——”
楚鸢看到厉枭不容辩驳的神情,所有抗议都噎在喉咙里。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愤愤地扭过头,右手在空中狠狠一挥。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那些妖异摇曳的蚀骨花瞬间停止了摆动,恢复到原先的模样。所有正在分泌的花毒也渐渐消散了,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渐渐淡去,只余下硝烟与焦土的味道。
东方青原见状,微微欠身:“多谢厉楼主通融了。”
“不必客套。”厉枭转过身,背对众人,冷声道,“记住我说的话。天道予我力量,但若想收回,那是痴心妄想。”
言罢,她不再停留,迈步走向花海深处,玄黑的身影很快被重重花影与渐起的薄雾吞没。
楚鸢狠狠瞪了池焰和易逢一眼,又用复杂难明的目光看了看东方青原,终究跺了跺脚,转身追着厉枭而去。
待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东方青原才缓缓转身,面向池焰与易逢。薄纱之后,似乎有极淡的笑意流转。
“池焰姑娘,还有……”她的目光落在易逢身上,停顿了一瞬,声音愈发温和,“易逢。久等了。”
易逢的手指,在池焰的掌心,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师父。”两个字从面具后干涩地溢出,带着轻颤。
东方青原轻轻点头,伸手示意:“此非叙话之地,随我来。”
她转身引路,步履依旧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
池焰与易逢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易逢的掌心,已然渗出一层薄汗。
三人穿过重重花海,绕过几处假山与回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里似乎是某处废弃庭院的边缘,断垣残壁间生着些顽强的荒草。远处蜃境楼主楼的辉煌灯火与喧嚣乐声被重重建筑阻隔,只余下模糊的背景音。
东方青原停下脚步,回身而立。月光穿过残破的廊檐,在她青袍上洒下清冷的光晕。
易逢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鬼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