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金色眼眸,此刻正紧紧盯着东方青原。
“师父,”她声音带着微哑,“您……怎么会来这里?”
东方青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深邃依旧,却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温和。
“推演天机,偶有所感。”她话语平静,“见你二人到了第二劫‘情劫泪’,想着西漠凶险,恐生变故,便来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审视着她的池焰,微微颔首:“池焰姑娘,别来无恙。”
池焰抱臂而立,打量着东方青原,眉头未曾舒展:“东方前辈认得我?”
“自然。”东方青原笑道,“易逢劳你挂心了,也多亏了你,让她有了寄托。”
“是我自己想做的。”池焰不置可否,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穿透那层薄纱,看清对方此刻真实的表情,“前辈来得倒是及时。再晚半个时辰,我们怕是要变成那花肥了。”
“机缘巧合罢了。”东方青原恍若并未听出她话中的质疑,转而问道,“你二人进展如何?‘情劫泪’可有线索?”
易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乍见师尊的震动中平复些许,答道:
“回师父,情树已近枯死,其生机根源,被西北方向一股强大的力量持续抽取。我们循迹至此,发现源头便是这片蚀骨花海,以及掌控此地的厉枭与其麾下魔族。”
“她们……似乎以汲取生灵的负面情绪,尤其是‘嗔怒’与‘屈辱’为力量源泉。”
“所以,”易逢抬眸,看向东方青原,语气变得坚定,“徒儿以为,欲救情树,完成第二劫,必须毁掉这片花海,切断其力量根源。”
东方青原安静听着,眼眸中流光微转,似在思索。片刻,她缓缓点头:
“分析得不错。蚀骨花海确为症结所在。”
“不过,”东方青原话锋微转,“易逢,你当知晓,欲成大事,需谋定而后动。厉枭非易与之辈,这片花海更与她力量本源紧密相连,贸然强攻,恐适得其反。”
“徒儿明白。”易逢点头,神色凝重,“我们也只是初步探查,便被发现,险些陷入绝境。”
“三日后正月十五,”东方青原道,“乃是蜃境楼一年一度的‘花朝宴’。彼时楼中宾客云集,人员混杂……或有机可乘。”
她看向易逢,目光似有深意:“在此之前,你二人不妨多加探查,摸清此地虚实,尤其是花海核心阵法的运转规律、守卫换防间隙,以及……厉枭本人的行踪习惯。知己知彼,方能一击即中。”
易逢望着师尊熟悉的身影,郑重颔首:
“是,徒儿记下了。”
夜风穿过废墟,带来远处隐约的笙歌与甜香。
池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东方青原转身,青袍拂过荒草,走向更深的阴影。那背影依旧清逸出尘,与这魔域废墟格格不入。
一个早已云游世外、不同俗务的仙界符修,为何会对西北魔域一处黑市楼阁的宴会时间如此清楚?又为何……恰在她们最危急的时刻,如此“巧合”地现身?
池焰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仍望着东方青原离去方向的易逢,伸手,轻轻覆上她依旧冰凉的手背。
易逢微微一颤,回神看向她。
“先离开这儿。”池焰低声道,目光扫过四周寂静的黑暗,“有些话……回去再说。”
易逢沉默点头,重新戴上面具。两人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与东方青原相反的方向掠去。
远处,蜃境楼的灯火依旧通明,欢声笑语顺着夜风飘散,掩盖了其下涌动的暗流。
而那片吞噬生机的蚀骨花海,在月光下无声摇曳,等待着三日后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