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头顶时,他们在田埂上遇到了正在浇地的老支书。老支书拄着锄头,看着蔫头耷脑的玉米苗叹气:"今年这旱情,怕是要减产了。"他抹了把汗,"赵所长,还没找到人?"
赵华甫点点头,蹲在田埂上,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村里最近有没有外来的陌生人?"
老支书接过烟,用火柴点上,烟雾缭绕中眯起眼睛:"外来的?倒是有个收废品的,前几天在村里转了两天,看着贼眉鼠眼的。"
"啥时候走的?穿啥衣裳?"赵华甫猛地站起来。
"就昨天走的,穿件灰扑扑的褂子,看着挺旧,还背着个大编织袋。"老支书咂咂嘴,"不过他看着不像坏人,给的价钱还挺公道。"
赵华甫让刘长坡记下这个线索,心里却没抱太大希望。收废品的流动性大,真要追查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排查还在继续,可三天过去了,依旧没有实质性进展。赵华甫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全靠浓茶提神。所里的气氛也压抑得很,谁都不敢大声说话,连炊事员张婶做饭都少放了辣椒,怕刺激到大家。
这天晚上,赵华甫正在所里整理线索,小梅的爹突然跑了进来,裤脚沾着草屑,脸上满是愤怒和激动,手里还攥着一把镰刀,铁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赵所长,我知道是谁干的了!一定是村东头的狗剩!"
"狗剩?"赵华甫皱起眉,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沟西村的一个老光棍,四十多岁,平时沉默寡言,靠在镇上打零工过活,很少与人来往。上次走访时去过他家,门是锁着的,邻居说他去镇上干活了。
小梅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俺刚才去地里看麦子,撞见狗剩在河边洗衣裳,他那件灰布褂子上沾着的泥,跟小树林里的一模一样!还有他袖口破的那个洞,俺前几天就见他穿过!"
赵华甫心里一动,猛地站起身:"带我们去!"
夜风带着田野的潮气,吹得人胳膊发凉。玉米叶在黑暗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小梅爹在前头带路,脚步踉跄,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俺就觉得他不对劲,平时见了人就躲,那天下午俺还见他往小树林那边瞅。。。。。。"
狗剩家在村子最东头,孤零零的土坯房挨着河沟,窗户里黑着灯,看着像没人。赵华甫示意刘长坡和小王在门口守着,自己则悄悄绕到屋后。
屋后的柴火堆旁,果然晾着一件灰布褂子。赵华甫借着月光凑近看,褂子上沾着的黑泥还没完全洗净,散发着河沟的腥气,袖口确实有个破洞,边缘的纤维和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他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摸了摸褂子,还带着点潮气,像是刚洗没多久。
"狗剩!开门!"赵华甫提高了声音,敲了敲后门。
屋里没动静。赵华甫又敲了几下,突然听到屋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打翻了东西。他与刘长坡对视一眼,猛地推开虚掩的后门,冲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浓烈的酒味。赵华甫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只见狗剩正慌慌张张地往床底下塞什么东西。
"别动!"赵华甫大喝一声,冲过去按住他。狗剩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头受惊的野兽,力气大得惊人。
刘长坡和小王也赶了进来,打开屋里的灯。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照亮了满屋子的狼藉:地上堆着空酒瓶,墙角的蛛网蒙着灰尘,一张破木桌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咸菜。赵华甫看清了狗剩塞到床底的东西——一双沾着泥的布鞋,鞋面上还沾着几根草屑,和小树林里的草一模一样。
"这双鞋是你的?"赵华甫把鞋拎起来,举到狗剩面前,鞋底的泥块簌簌往下掉。
狗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赵华甫把鞋扔在桌上,又从床底下搜出一个空酒瓶和半包"红塔山",和现场发现的正好对上。"那天下午,你在小树林做了什么?"他盯着狗剩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因为连日的疲惫而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狗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赵华甫的腿就哭:"我不是人!我喝多了。。。。。。我对不起小梅。。。。。。我一时糊涂啊。。。。。。"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狗剩那天中午在镇上的小饭馆喝了半斤"老白干",揣着剩下的半包"红塔山"往家走。路过小树林时,正好撞见独自回家的小梅。酒精冲昏了他的头脑,加上常年单身压抑的邪念,让他犯下了这不可饶恕的罪行。事后他吓得魂飞魄散,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直到身上的褂子和鞋子实在太脏,才趁着夜色去河边清洗,没想到被小梅爹撞见。
看着狗剩被戴上手铐带走时瘫软的样子,赵华甫心里没有破案的轻松,只有沉甸甸的压抑。他走到屋外,望着沟西村的方向,月光洒在田埂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天后,赵华甫带着些水果去看望小梅。小姑娘已经能下床了,穿着一身新衣裳,是她娘用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只是她还是不太说话,总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娘说,小梅晚上总做噩梦,一听到动静就吓得发抖,再也不敢一个人睡觉了。
赵华甫蹲在小梅面前,像上次那样掏出块水果糖,放在她手里。糖纸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橙黄色的糖块。"娃,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小梅捏着糖,慢慢抬起头,眼里的恐惧淡了些,多了点怯生生的光。她小声说:"叔叔,谢谢你。"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进赵华甫耳朵里。
赵华甫心里一暖,摸了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以后上学放学,让爹娘或者同学陪着,别再一个人走小路了。"
小梅点点头,把糖纸剥开,放进嘴里。糖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她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点,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走出小梅家,阳光正好,田野里的玉米绿油油的,长势喜人。赵华甫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小梅嘴里的糖味。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但正义的到来,总能给受伤的心灵带来一丝慰藉。
他跨上三轮摩托,发动引擎,朝着派出所的方向驶去。车斗里的勘查包随着颠簸轻轻晃动,里面的证物袋安静地躺着,像是在诉说着这场烈日下的较量。前方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需要守护的人和事,等着他去前行。阳光洒在他的警服上,泛着金色的光,驱散了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