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的夜晚,总是比別处来得更早,也更沉。
市区的灯火在这里显得廉价而疲惫,光线艰难地穿透油腻的空气,在潮湿的巷道里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阿芬蹲在公用厨房的水龙头下,仔细地清洗著一把小青菜。
水很凉,她的手冻得有些发红,但动作却轻柔而专注。
旁边的炉子上,一个小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郁的汤香混合著药材的味道,驱散了一些楼道里固有的霉味。
这是关祖上次留下的钱。
除了交房租和还掉一部分令她喘不过气的债,她还奢侈地买了一只鸡和几味便宜的滋补药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只是为了感谢那晚他替她解围。
也许……只是想证明自己除了卖酒和承受男友的殴打外,还能做点別的,像个正常的女人一样。
她把洗好的青菜沥乾水,又拿出两个虽然陈旧但洗刷得乾乾净净的碗。
狭小的房间被她彻底打扫过,床单虽然褪色,却铺得平整。
一切准备就绪,她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看著那锅汤,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他会来吗?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地方,这锅廉价的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喧囂渐渐沉寂。
阿芬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还是她痴心妄想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起身把汤端下来,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却让她心跳骤停的敲门声。
不是阿乐那种粗暴的砸门,是克制而有节奏的三下。
她几乎是衝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才颤抖著手打开门。
关祖站在门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衣服,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她,又扫过屋內。
“关……关先生。”
阿芬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侧身让开,
“您……您真的来了。”
“路过。”
关祖淡淡地说了一句,走了进来。
房间很小,他高大的身影似乎让空间变得更加逼仄。
他看了一眼炉子上的砂锅,没说话。
“我……我煲了汤,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阿芬紧张地搓著手,不敢看他。
关祖没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
阿芬赶紧盛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端到他面前,然后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拘谨地坐在床沿。
关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汤的味道很家常,甚至有点过於清淡,但很暖。
“怎么样?”
阿芬怯生生地问,像等待老师评判的小学生。
“还行。”关祖的回答依旧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