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那日,天还没亮,贡院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谢青梧寅时就到了,排在队伍中段。春寒料峭,考生们都裹着厚袍子,手里提着考篮,有的还在低声背书。灯笼的光昏黄,照着一张张或紧张或疲惫的脸。
她检查了一遍考篮。笔墨纸砚,干粮水囊,还有一小盒膏药。南下时肩膀留下的伤还没好全,坐久了会疼,这膏药是云知意特制的,止痛化瘀。
队伍缓缓向前挪。快到贡院门口时,她看见了刘瑾。
刘瑾穿着崭新的绸缎袍子,站在队伍旁,正跟两个巡考官员说话。他眼角余光瞥见谢青梧,嘴角扯出个笑,朝这边走了过来。
“谢怀瑾,这么早就来了?”刘瑾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也是,寒门子弟,就指着这场考试翻身,是该上心。”
谢青梧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刘瑾却拦在她面前:“等等,你这考篮里装的什么?我看看。”
说着就要伸手来翻。
谢青梧侧身避开:“刘公子,考篮要等进了贡院,由巡考官员检查。”
“我现在就要看。”刘瑾抬高声音,“谁知道你们这些寒门子弟会不会夹带私货?我可是奉了祭酒大人之命,协助维持考场秩序。”
周围考生都看过来,眼神各异。有不满的,有看热闹的,也有低头假装没看见的。
谢青梧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巡考官员。那两人也注意到了这边,正往这儿走。
她松开手,把考篮放在地上:“刘公子要查,可以。但按规矩,得在巡考官员见证下查。”
刘瑾冷笑,蹲下身翻检考篮。笔墨纸砚,干粮水囊,一样样拿出来。翻到那盒膏药时,他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他拿起膏药盒,“考场严禁携带药物,你不知道?”
“这是治伤的膏药。”谢青梧平静道,“学生南下时受了伤,肩膀疼痛,带些膏药备用。并不违反考场条例。”
“备用?”刘瑾把膏药盒打开,闻了闻,又用手指抠了一点,“谁知道里头是不是藏着小抄?这种东西,必须没收。”
“刘公子若怀疑,可以请巡考官员查验。”谢青梧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两个官员,“二位大人,学生带的确实是治伤膏药,绝无夹带。刘公子无端指控,扰乱秩序,还请大人明察。”
两个巡考官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接过膏药盒,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还递给旁边随行的大夫查验。
大夫看了半晌,点头:“是普通的跌打膏药,没有异常。”
刘瑾脸色变了:“怎么可能!他明明……”
“刘公子。”年长的巡考官员沉下脸,“考场条例规定,考生可携带必需药品,只需提前报备查验。谢怀瑾这膏药并无问题,你无端指认,是何居心?”
“我……我只是谨慎起见。”刘瑾咬牙,“寒门子弟,谁知道会不会耍花样……”
“寒门子弟如何?”谢青梧忽然开口,声音清晰,“朝廷开科取士,不问出身,只问才学。刘公子张口闭口寒门如何,是在质疑朝廷选才之制,还是在质疑天下寒门学子的品行?”
这话说得重,周围不少寒门出身的考生都看了过来,眼神不善。
刘瑾噎住了,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什么!”
“学生是否胡说,在场各位都听到了。”谢青梧转向巡考官员,“大人,会试乃国家抡才大典,本该公平肃穆。刘公子无凭无据,当众污蔑考生,扰乱考场秩序,按条例该如何处置?”
年长的巡考官员沉吟片刻。刘瑾是国子监祭酒的外甥,他不想得罪。但众目睽睽之下,若偏袒太过,也说不过去。
“刘瑾,你且退下。”他摆摆手,“不得再滋事。”
“可是……”
“退下!”
刘瑾狠狠瞪了谢青梧一眼,甩袖走了。走之前那眼神,怨毒得能淬出冰来。
谢青梧面不改色,收回考篮,向巡考官员行礼:“谢大人明察。”
“进去吧。”年长的官员看她一眼,声音缓和了些,“好好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