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贡院,找到自己的号舍。窄小的一间,只有一桌一椅。她放下考篮,坐下歇息。肩膀还有些疼,她抹了点膏药,闭目养神。
方才那一场交锋,看似赢了,实则凶险。刘瑾明显是故意找茬,想在她进场前扰乱心神。若她当时慌了,或者争辩失当,都可能被取消考试资格。
幸好她早有准备。
膏药确实是治伤的,不怕查。巡考官员虽然碍于情面没重罚刘瑾,但至少当众斥责了他,维护了考场的体面。
而她在众人面前那番话,既反驳了刘瑾,又赢得了寒门学子的好感。这一局,不亏。
号舍外传来梆子声,考试要开始了。
谢青梧睁开眼睛,铺开纸,研好墨。
第一场考经义,题目中规中矩。她提笔就写,思路顺畅。南下这一趟,见多了民生疾苦,吏治腐败,再看这些圣贤文章,体会更深。
写到最后一道策论题时,她顿了顿。
题目是:“论选才之道”。
这题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可以谈科举制度的完善。往大了说,可以谈如何打破门第之见,唯才是举。
她想起江州王家,想起谢明远,想起那些因为出身就被打压的寒门学子。
笔尖落下。
“臣闻,治国之道,首在得人。然人之才,非尽出于豪门……”
她写得很稳,不激进,但字里行间透着锋芒。从历史上的选才制度,说到本朝科举的利弊,再谈到如何改进。最后一句,她写道:
“故臣以为,选才当以德才为本,门第为末。使野无遗贤,朝无幸进,则天下英才尽入彀中矣。”
写罢,放下笔。手腕有些酸,她活动了一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卷子,确认无误。
交卷时已是傍晚。她提着考篮走出贡院,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石板上。
李慕白在门外等她,见她出来,迎上来:“怀瑾,怎么样?”
“还好。”谢青梧笑笑,“你呢?”
“还行,就是策论题有点难。”李慕白压低声音,“听说刘瑾那小子今天找你麻烦了?”
“没事,解决了。”
两人边走边说。街上有考生在讨论题目,有的兴奋,有的沮丧。谢青梧静静听着,没插话。
回到家,李婶已经做好了饭。见她神色如常,松了口气:“公子考得如何?”
“还成。”谢青梧洗了手坐下,“李婶,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婶盛了碗汤,“您多吃点,补补精神。”
吃完饭,谢青梧回到房里。没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今天这场考试,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两场,不能松懈。
刘瑾今天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后面可能还有别的花样。
但她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起身,点亮灯,翻开书。
还有两场,接着考。
窗外,贡院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里有千万学子的梦,也有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