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车库的路上,我们都心事重重,谁也没说话。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盯着我看,仿佛试图弄明白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的孙子经历了什么。达尼洛夫明显很紧张,也一言不发。只有玛莎心无旁骛。她提着两只硕大的行李包,坚决不要我们帮忙。我愿意拿整个银河系的飞船打赌,其中一只包里铁定装着我心里想的那样东西。另一个包里装了什么,我也大致猜得到。
停放员工用车的车库规模可观,跟运输管理中心大楼和行政楼比起来都毫不逊色。那里停着拖运载火箭用的牵引车,也有一些小型车辆。入口旁自然是有警卫的,第一个麻烦就出在这里。
基谢列夫显然已经事先打过招呼,让门卫放行这两个非军方人士,但玛莎的行李包引起了那位少校衔警卫的戒心。
“可以打开看看吗?”他伸手去拿行李包。已经通过了岗亭的达尼洛夫又回过头来,“有什么问题吗,少校?”
我估计,亚历山大以为今天值班的是另一个警卫,现在的情况在他意料之外。这下可糟糕了。
“按照规定就是要查看随身物品的。”对方赔着小心解释道。
“从没有过这种规定。”
“上校同志……”警卫一脸抱歉,“您也是知道规矩的……”
“我们没时间了,”达尼洛夫冷淡地回了他一句,“我们走,玛莎……”
“上校同志!”少校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对不起,但规定就是规定……”
“那好!”达尼洛夫居然同意了,“你翻吧,小伙子。仔细扒拉。怎么,你觉得我们的客人打算把发射场给炸了?我是带着美国议员去观光吗?你怎么这么磨叽……”
达尼洛夫显然生气了,但少校不为所动。他身后的玻璃隔墙里面还坐着三个端着机枪的士兵,我开始惊恐地想象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请您原谅……”少校拿过了玛莎的行李包,“哟呵!”
他充满敬意地打量了一下玛莎。
“您该把行李留在宾馆的,”他吃力地把包放在破旧的桌子上,“那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既然带了行李,就必须按规矩办事。您又不是去糖果厂参观!”
警卫显然很以自己的原则性为荣。他倒不一定真的指望从包里翻出什么惊人的违禁物品,但这么一个为难达尼洛夫的好机会可不能放过……
“或者把包留在我们这儿。虽然也不合规矩,但还算说得过去……”
没等玛莎回答,他就拉开了其中一个包的拉链。
有意思,包里会是“计数器”还是武器呢?
最上层放的是毛衣和轻便外套。少校耸耸肩膀,拨开衣服。
一只灰色的爪子从一堆破布里伸出来,轻轻搭在了少校手上。少校整个人凝固起来。
“这包里装了摄像头和胶卷。客人们想把发射过程拍下来。”达尼洛夫说。
我曾经的爷爷对眼前发生的事视若无睹。他细细打量着走廊、墙上的宣传画和玻璃隔墙后面的士兵,大概是真的对发射场感兴趣。
我倒是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商量出这个热心观众的故事的?
“客人们想把发射过程拍下来……”少校复述了一遍。他的眼神开始迷离,变得傻里傻气的,两只手有气无力地搁在衣物上面。
“把那包合上吧,少校。”达尼洛夫厉声命令道。
警卫马上就听话地合上了包,伸手去开第二个。我觉得达尼洛夫是想命令他不要继续检查了,但说错了话。
“把包打开,玛莎。”上校请玛莎自己动手。
这只包上挂了一个密码锁。玛莎当着少校的面亲自打开了它。后者用充满疑虑的目光扫过包里满满当当的铁家伙,然后困惑地转向达尼洛夫。
“一切正常,您已经确认过了。”上校说。
“对。”少校轻声附和,“合上吧。祝你们飞行顺利。拍摄成功。”
不管“计数器”对他做了什么,但少校显然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也许过段时间,他就会想起来包里到底放了什么……
少校在日志上记了几笔,然后输入了下一道门的密码。我们走进车库。庞大、昏暗的空间让人想起带顶棚的火车站。几辆长长的、带着好多车轮的、个头比火车头还大的拖车尤其加深了这种印象。其中一辆巨兽正好低吼着从发射场开进来。它排出的废气恶臭无比,什么通风机都不管用。
车库里也有岗哨,但这次并不需要靠“计数器”的力量去解决他们。达尼洛夫只是和警卫员的领导握了握手,开了两句玩笑,我们就被放进去了。我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要载我们的小巴士,但达尼洛夫朝巴士旁的一群人挥了挥手,就把我们领到了另一边,走向一辆漆着“专用”二字的老“伏尔加”。车门旁站着一个穿着便服的人,我并不认识。
“按说好的办吧。”达尼洛夫跟他打了个招呼。
“请出示书面命令,上校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