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见我种族的代表。马上。”
阿拉里踟蹰着,半天没有说话。它还不至于蠢到不能理解我突如其来的要求。现在有两个理由让它无法拒绝我——一方面,我显然地位比它尊贵;另一方面,它也想起了尼克·里梅尔血腥的逃亡过程……
“马上!”我扯开嗓子朝它吼道。
阿拉里转过身,朝右边走去。我跟在它后面,它垂头丧气的背影和竖直的后脖子看起来有点儿滑稽,活像一条靠着嗅觉往前走的猎犬。
阿拉里和老鼠的相似之处不是我的错觉——它们的确是从啮齿类进化而来,但相较于人类,嗅觉在它们的生活里扮演的角色也就稍微重要那么一点儿。
阿拉里走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在一扇紧闭的舱门前停了下来。它像一条挨了揍的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看着我,“里面正在进行重要的谈话……”
“我必须参与其中。”我态度坚定。
如果门是锁住的,那就滑稽了。但我的阿拉里翻译可能有足够高的权限。舱门打开了。
“……不,不,不行!”我听见了爷爷的声音,“我做不到。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什么晴天霹雳,爷爷?”我走进门,问道。库阿里库阿在我脑子里无声地说:
我们真的想知道真相吗,彼得?
我在阿拉里的飞船上第一次看到阳光般温暖的颜色。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大厅,墙壁是温柔的玫瑰色,天花板是令人炫目的鲜红色,地板是深红的。整个房间就像在一只怪兽的腹中……阿拉里指挥官躺在大厅正中一把结构繁复的圈椅上,旁边是两把普通一些的椅子,更适合人类使用。但只有两把椅子上坐了人,是达尼洛夫和玛莎。“计数器”站在阿拉里身边,正带着近似人类的惊恐表情盯着我。
而爷爷却不见踪影。
我在开口询问前,甚至仔细环顾了整个大厅。
“爷爷在哪儿?”
我的翻译默默消失了,仿佛退到了那扇紧闭的舱门之外。是的,这场面是够它受的……我与达尼洛夫四目相对,但他避开了我的眼神。我看向玛莎——她也惊慌失措,脸色煞白。
“指挥官,安德烈·瓦连季诺维奇·赫鲁莫夫在哪里?”我质问它,“我的爷爷在哪里?”
“卡列尔!‘计数器’!”我看向小蜥蜴,“爷爷在哪儿?”
一片寂静。
你心里已经明白了。库阿里库阿在我脑中低语。
“别佳,我别无选择。”“计数器”用爷爷的声音答道。
这畜生!
“爷爷怎么了?”我怒吼起来,“他怎么了?你这臭蜥蜴!”
“别佳,是我。”“计数器”说。
我朝它迈了一步,不知道是为了确认爷爷熟悉的声音是不是从那张外星人的嘴里发出的,还是为了掐死这个企图害死爷爷的外星生物。
“我别无选择,别佳,”爷爷说,“没有选择。”
那张没有牙齿、布满鳞片的嘴神经质地**开合着,带着绝望的恳切语调,挤出一个个人类的词语。“计数器”湛蓝的双眼中一片空虚。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让我感到熟悉或亲切的东西!
“我只是想撑到你回来,别佳。”爷爷说。
我再也坚持不住了,双腿不住地颤抖。墙壁和地板好像也跟着抖动起来,一时间天旋地转。
[1]。天文学中使用的距离单位,主要用于度量太阳系外天体的距离,1秒差距等于3。26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