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别佳。我们这么做是有理由的……请你在那儿再待一会儿。”
他们要么是不说话了,要么是关掉了通讯线路。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怎么,他们认为我是个双面间谍?他们准备用几何学家的方式来检查我、透视我?我被一股怒火笼罩了。再怎么说,我身体里还有个库阿里库阿呢!我是不是间谍,可以问它啊!
我们永远不会回答任何问题,彼得。
为什么?我在脑子里问它。库阿里库阿这句话来得毫无缘由,没头没脑。
我们能回答的问题太多了。
我不明白!
阿拉里就明白。
库阿里库阿放慢语速,补充了一句:
问题不在你身上,彼得。你已经经受了所有可能的检查手段。只不过跟几何学家那次不同,这次的检查非常低调。
的确发生了些什么。发生了些奇怪的事情。库阿里库阿居然主动迎合我。但这跟来自朋友的善意又不一样!
为什么你们可以回答很多问题?
它不说话了。
库阿里库阿,你们的种族里有多少个个体?
你知道的。
要么是它已经告诉了我答案,要么就是它坚信我能猜出来。
你……只有一个?
库阿里库阿还是不说话。是的,它从不会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但有时候会宽宏大量地用沉默代替肯定的回答。小小的阿米巴虫似的库阿里库阿——被当作宇宙筹码的它们,是一种极度消极、毫无追求的生物。不,不是它们。而是它!它是一个整体,永恒不灭。它不害怕死亡,因为对它来说根本不存在死亡!
老天啊,那强大种族的权力在它面前又算什么?它们的强大力量和刚愎自用,它们的外交戏码和银河系里的互相倾轧,对库阿里库阿来说又是什么?!它允许别的种族利用自己,是因为对它来说,失去几个细胞对整个机体没什么损失。它是一个遍布全宇宙的整体,生活在其他种族的身体和机器里,沐浴着一千个太阳的温暖,用几十亿双眼睛看着这个世界!怎样的力量,怎样的存在法则,才能让这些相距几百秒差距[1]的小肉冻们同步思考啊!一个怎样的世界才会孕育出这样的生物?
跟库阿里库阿比起来,“计数器”、阿拉里、希克西,甚至尘族和任什族简直算得上是跟人类非常相近的生物了!
我举起手,抚过自己的脸,回想起库阿里库阿如何轻而易举地改造我的身体。这很容易被看作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其实我应该仔细想想,它是怎么绕过物质不灭定律,把我变成别尔又变回来的!
别怕,彼得。我们没有夺权的企图。
我笑了起来。在我身体里住着的不是一个共生体。它更像是上帝的一小部分。一个货真价实的、不需要雷电和旧约诫命的上帝……不,也许我错了。库阿里库阿不适合扮演上帝的角色,它也没有这个企图。准确地说,它是自然的一小部分,一个古老不灭的组成部分,就像风、光和残留的放射波。风不需要权力。即使你用风帆捕捉了风,也别以为自己就成了风的主人。它只不过是在那一瞬间与你恰好同路而已……我若有所思地问:
为什么你要用“我们”这个词?明明只有一个你!
咬文嚼字又有什么意义呢,彼得?
咬文嚼字有什么意义?对,没有意义,也许真是这样。你是一个个体,我也是一个个体。无论一个种族里有多少自以为是的个体,我们全都是永恒的孤独者。我们中的每一个都自成一个独立的文明,带着自己固有的法则和孤独。但不管怎么说,连库阿里库阿都更喜欢用“我们”这个词……
我走向门边,那扇门跟其他墙面几乎融为一体。门矮矮的,对阿拉里来说非常方便。我试着伸出手,不太相信这个陌生的机关门能格外仁慈地为我打开。
但门向旁边滑开,缩进了墙里。
空旷的大厅里,有两个阿拉里。它们躺在自己低矮的圈椅里,面前摆着一个类似操纵台的东西。在我看来,操纵台像个巨大的水晶晶簇,上面安着一块屏幕,屏幕黯淡无光,没在工作。也许,它是开着的,只不过我的视觉无法看出上面显示的信息。一看到我,阿拉里淡灰色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两个阿拉里的脖子上都有库阿里库阿。棒极了。
“我需要排泄生理废料,”我说,“哪里可以解决?”
历史就像滑稽剧一样重演了……
其中一个阿拉里站起来,小步走向通往外面的隧道。另一个说:
“请跟着它走。”
现在我不是俘虏了,不用被“紧抓不放”,说句玩笑话,我是至关重要的信息来源和种族联盟的代表。
“这是件很私密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嘱咐阿拉里。
可怜的阿拉里技师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一个小小的道德难题,我跟在带路的阿拉里身后。二十米之后,隧道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两条岔路,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