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我再也没法注视他的眼睛。克洛斯完全是在可怜我。我不想被同情……
我看向达利。
真糟糕,孩子。你不明白,永远都不会明白,你并不是一个真实的存在。你不会长大,不会被送去探险,不会让你那过于富有人性的双亲心碎。为什么你眼中也有跟克洛斯一样的同情?你怎么会理解别人的痛苦,为什么你学会了感受痛苦?玩偶不需要心,孩子。玩偶只需要有红扑扑的小脸蛋和一副好胃口,会喊“妈妈爸爸”就行……
“彼得,你遇到糟糕的事情了吗·”达利问。
我点点头。
“有人想要杀死你的地球?”
是的。杀死。他们想杀死地球上的一切,无论好坏。而我甚至无法和它一起赴死,达利……我将踏上漂泊的旅程,如同永世流浪的犹太人[3],而且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遭受这样的苦难,也不晓得谁应该知道答案……
“爸爸,难道你不能帮帮他吗?”达利拉起我的手,“爸爸,你记得你说过,办法总是有的吗?你是在骗我吗?”
“达利,彼得的能力不比我差。如果有办法,他自己也会找到的。”
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克洛斯!你到底什么时候是在说谎——是声称你的儿子只是个玩偶时,还是把他当个人一样在交谈时?
“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你需要我的帮助吗,彼得?”
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帮助,克洛斯。你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灰,而我可能只能远远地感受它的热度。是你说的,不能触碰灰烬……
“我需要。”
“爸爸!”
做得对,达利。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相信整个宇宙都向你敞开,而你的父亲可以解决宇宙中的任何难题。你正是为了坚信这一点而被创造出来的。
“达利……”克洛斯走向我们。他看了我一眼,半带嘲笑,半带挑衅,“达利,你在家照顾好妈妈,别让她伤心。我这一走……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你们一定要等我,好吗?”
啊,克洛斯怎么也疯了!你永远都无法回到这里了!你的凡人生活已经终结了,你早已变成了你口中的等离子和灰烬。哎,达利,你还是睡前故事听得太多!千万不要放过任何一件能让你感觉自己还活着的事情。放开我的手,哭着抱住爸爸的腿吧,让他想也别想离开这里……
当然,我什么也没有说。
达利还是松开了我的手,抱住了克洛斯。好吧,随他去吧。
“爸爸,你要快点儿回来……”
克洛斯的眼中涌起深不见底的黑暗。
“达利,出去把飞行器开回来。但别被发现。”
小男孩点点头。他放开爸爸的手,看着我。你称心如意了,高兴吗,孩子?你已经习惯了把爸爸当英雄,但英雄也不是总能凯旋。
“彼得,爸爸会帮你的。他从来不拒绝帮助别人。”
“谢谢你,达利,”我喃喃道,“你可能不懂,但你的确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小男孩儿。”
孩子飞快地跑下楼梯,我转身看向克洛斯。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听他的话来帮我?他都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但我暂时还是个人类。”
“克洛斯,如果你是个真正的人类……那我过五年还会来你这儿做客,到时候你一定还在这儿。达利也十五岁了。”
“你是我逃不开的宿命……”克洛斯悲伤地说,“暗影,彼得,都是暗影在作祟。它知道你该去往何方,也知道怎么找到我。”
“嗯,你的确还是个人类。”
[1]。尼古拉·费奥多罗夫(1828-1903),19世纪俄国宗教思想家,乌托邦主义者。
[2]。吉尔斯·德·莱斯(1404-1440),15世纪法国元帅,连环杀童案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