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成人的男人肩并肩站成一排。他们全都穿着上等布料做的筒裙,我只在我叔叔身上见过,他们都戴着插鸵鸟毛和鲜花的黏土头饰。然后他们开始蹦跳,上上下下,越来越高,他们在空中停留,然后重重地落回地上。下来的时候脚步重极了,地面都在颤抖。他们不停地跳,砰咚、砰咚、砰咚、砰咚。这里没有孩童。也许他们和月光男孩还有我一样,也躲在树丛里。然后新成人的女人走进空地。两个女人径直走向男人,跟着他们一起跳。砰咚、砰咚、砰咚。男人和女人跳得越来越靠近,直到皮肤彼此摩擦,胸部贴着胸部,鼻尖触碰鼻尖。月光男孩依然抓着我的手。我让他抓着我。其他人加入队伍,起跳和落下掀起的尘云笼罩了林间空地,年纪更大的女人开始跳舞,进进出出人群,神圣的烟雾控制她们的身体。
邦班吉一遍又一遍咏唱:
男人有阴茎
女人有**
你们现在不认识彼此
因此还不会建造房屋
男孩拉着我钻进更浓密更凉爽的树丛。我刚听见他们就闻到了他们。甜丝丝的体味蒸腾而起,在风中扩散。女人在男人之上,蹲下去,起来,再下去,起来,下去。我使劲眨眼,直到我拥有夜间视力。她的**在抖动。两人都发出声音。在我父亲家里,只有他发出声音。男人不动。在我父亲家里,只有他动。我看见女人做十个动作,男人才做一个。月光男孩的手伸到我**,捋动我的皮肤,跟随她起起落落的节拍。神灵进入我,使我迸发和喊叫。女人尖叫,男人跳起来,推开她。我们逃了。
我父亲说他离开他的出生地,因为一位智者告诉他,他置身于落后的人们之中,他们从不创造东西,不知道该怎么把文字写在纸上,仅仅为了繁育而**。但我可敬的叔叔说并非如此。听一听你现在居住之地的树木怎么说,因为你的血脉就在那里。我一根枝杈一根枝杈、一片树叶一片树叶听过来,却没听见先祖说的任何话。一天后的夜里,我听见我祖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误以为我是他儿子。我走出去,抬头看顶上的枝杈,却只见到了茫茫黑暗。
“你什么时候才会向杀死你父亲的凶手复仇?我无法安息,正义在等待伸张。”他说。他又说:“阿约得勒被杀后,你是我的长子,也是兄弟中最年长的。诸神的计划遭到亵渎,必须向凶手复仇。我软弱的儿子啊,我的怒火还没有平息。”
“我不是你的儿子。”我说。
“你的兄长阿约得勒,我的长子,他和我在一起,同样无法安息。我们在等待仇敌之血的香甜气味。”祖父说,依然误以为我是我叔叔。
“你的儿子不是我。”
我看上去就那么像我父亲吗?在我长毛之前,他的毛发已经灰白,我从没在他身上见过我的影子。除了固执。
“争斗仍未平息。”
“我不和鳄鱼争斗,不和河马争斗,不和他人争斗。”
“杀死你兄长的人也杀死了他的山羊。”我祖父说。
“我父亲离开是因为杀戮已经过时,是信奉次等神灵的次等人的行为。”
“杀死你兄长的人还活着,”我祖父说,“唉,多么大的耻辱啊,一个人家里的男人离开了村庄。我不愿提到他的名字。唉,何等耻辱的事情,比鸟儿还弱小,比猫鼬还胆怯。是牛首先告诉我的。那天他发现我在他复仇前不会安息,就把牛群扔在树丛里逃跑了。牛自己找到路回家。他忘记了他的名字,他忘记了他的生活、他的族人,我们用弓箭狩猎,保护高粱地不被鸟类糟蹋,照顾牲畜,避开洪水留下的泥塘,因为那是鳄鱼睡觉纳凉的地方。而你,会成为一百个月以来唯一被鳄鱼憎恶的孩子吗?”
“我不是你的儿子。”我说。
“你什么时候才肯为你的兄长复仇?”他问。
我绕到屋后,发现我叔叔在用羚羊角吸鼻烟,就像城里的有钱人。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像我父亲一样离开村庄去城里,又为什么不像我父亲那样留下不回来。他刚见了一位拜物祭司回来,那位祭司去河口预见了未来,刚回到村里。我从他脸上看不出祭司预见了什么,是更多的牛只、一个新妻子还是某位恶神要降下饥馑和疾病。我在他身上闻到了达加[8]的气味,他嚼这东西是为了二次预见,意味着他不信任祭司转达的消息,想自己确认一下。听着就像我叔叔会做的事情。我父亲是个聪明人,但从来都比不上我叔叔。他指着额上的白线给我看。
“来自狮心的粉末。祭司把它和女人的经血还有桃花心木的树皮混在一起,咀嚼后预见未来。”
“而你抹在头上?”
“你会怎么选,吃掉狮心还是抹在身上?”
我没有回答。
“祖父的幽灵是个疯狂的鬼魂,”我说,“他一遍又一遍问我什么时候去杀害死我兄长的凶手。我没有兄长。另外,他以为我是我父亲。”
我叔叔大笑。“你父亲不是你父亲。”他说。
“什么?”
“你是一个勇士的儿子,但也是一个懦夫的孙子。”
“我父亲和长者一样衰老和虚弱。”
“你父亲是你祖父。”
他甚至不需要看这话让我多么惊诧。寂静变得无比浓重,我能听见轻风晃动树叶。
“你只有几岁大的时候——不过我们不按年份计算岁数——甘加通部落过河杀死了你的兄长。当时他刚从泽里巴成人仪式上归来。他在自由土地狩猎,那里不归任何部落所有,他遇到了一群甘加通人。各方一致同意在自由土地上不该有杀戮,但他们用利刃和斧头砍死了他。你真正的父亲,我的兄长,是全村最厉害的弓箭手。一个人必须知道他在向谁复仇,否则就会遇到攻击神灵的危险。你父亲不听任何人的,甚至包括他父亲。他说他身体里流的是狮子的血,肯定来自他母亲,她一直在哭喊要求复仇。因为她对复仇的呼声,她被赶出了她丈夫的家。她不再涂绘她的脸,再也没有梳理过头发。有人认为杀死另一个人的儿子来为一个儿子之死复仇是愚蠢的,但这时候要的就是愚蠢。他为死亡复仇,但他们也杀死了他。你父亲带着弓和六支箭。他瞄准河对岸,发誓要杀死他见到的六个活人。中午之前,他杀死了两个女人、三个男人和一个孩子,每个都来自不同的家庭。现在有六家人仇视我们了。想要我们死的人家又多了六个。他们在自由土地杀死你父亲,住在那儿的一个人说他从你父亲那儿买的皮子在两个月后开裂了。你父亲去处理他的怨气,维护他的好名声。但那个人两个月前就把他出卖给了三个甘加通战士。一个男孩用弓箭从背后瞄准他,射穿他的心脏。坏皮子是甘加通人的主意,因为那个人没有脑子,想不出这么狡猾的诡计。这是我割断他喉咙前他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