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简单些,我只需要跟他结婚,事情就完全正常了。”
他一时没有摸着头脑。但他毕竟脑瓜还是聪明的,很快就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他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她那双可爱的大眼睛又在闪光——他一直觉得这眼神特别迷人,她那红润的大嘴上隐约露出诡异的微笑。
“你别忘了,我是一名参议员,按照法兰西共和国的传统,我要做遵守公认道德品行的表率。”
“这是你要好好掂量的吧?”
他镇静而不失尊严地捋了一下他漂亮的方块状胡须。
“掂量个屁!”他回答说,不过这句话说得颇有高卢人的粗鲁腔调,要是让他那些保守的支持者听到了,或许会感到震惊。
“他会跟你结婚吗?”他问。
“他可爱我了,当然会跟我结婚的。要是我告诉他,我有一笔一百万法郎的嫁妆,他就更求之不得啦。”
勒绪尔先生又看了她一眼。刚才因为一时气愤,他告诉她自己打算给她一百万法郎,那是大大夸张了的,目的是让她看到她的背叛会让她付出多大的代价。但只要事关他的尊严,他是绝不会赖账的。
“这么一大笔钱,是他这种身份的年轻人想都不敢想的。不过既然他爱你,他就得陪伴在你身边。”
“我没告诉过你他是个到处跑的推销员吗?他只能周末到巴黎来。”
“那就是另一码事了。”参议员说,“如果他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有我在照顾你,他自然会感到满意的。”
“相当满意。”莉赛特说。
为了更方便交谈,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舒适地坐到参议员的大腿上。他温柔地抚摸她的手。
“我很喜欢你,莉赛特。”他说,“我不希望你出任何差错。你肯定他会让你幸福吗?”
“我想会的。”
“我要让人好好调查一番。你要嫁的男人必须有无可挑剔的道德品行,否则我不会答应。为了我们两个人,我们必须对这个要闯入到我们生活中来的年轻人有十二分的把握。”
莉赛特没有异议。她知道,参议员喜欢做事有条有理,讲究方法。现在他要准备离开她这儿了。他要去告诉勒绪尔夫人他的重要消息,还要去接触各位相关的议会成员。
“还有最后一件事。”他在深情款款地跟莉赛特告别时说,“你结婚后,我一定要让你辞掉工作。一个妻子的工作就是在家做事。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去跟男人抢饭碗,这是完全违背我的原则的。”
莉赛特暗自思忖,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扭着屁股在店里走来走去,展示最新款式的时装,那样子会有多可笑啊!不过她还是尊重参议员的原则。
“就听你的吧,亲爱的。”她说。
他安排的调查结果令人满意,法律手续办完后,立刻在一个周六的上午举行了婚礼。内务部长勒绪尔先生和萨拉丁夫人是证婚人。新郎是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鼻子挺直,眼睛很好看,一头乌黑的鬈发,从额头直直地梳到脑后。他看上去不像丝绸公司的推销员,倒更像一个网球选手。市长感激内务部长莅临婚礼,他按照法国传统讲了话,有意表现他的口才。他首先对新婚夫妇讲了一些他们应该都已经知道的内容。他告诉新郎他的父母受人尊敬,他从事的是体面的职业。他祝贺他在大多数年轻人还只想着寻欢作乐的年纪就步入了婚姻殿堂。他提醒新娘说,她的父亲是大战中的英雄,为报答他的光荣负伤,当局授予了他销售烟草的特权。他还告诉她,她来到巴黎后就到时装店工作,靠自己体面谋生,而时装店又继承弘扬了法国奢华生活的高贵品位。市长爱好文学,他简略提到了小说中的一些大家耳熟能详的恋人:罗密欧和朱丽叶,他们的合法婚姻很短暂,因不幸的误解而夭折;保罗和维吉尼亚,维吉尼亚宁愿葬身大海也不肯脱掉自己的衣服遭受屈辱;最后还提到了达芙尼斯和克洛埃,他们坚持等到婚姻被合法认可后才步入洞房。市长讲得很动人,莉赛特流下了几滴眼泪。市长还赞扬了萨拉丁夫人,说她以身作则,言传身教,使她年轻貌美的外甥女没有遭遇单身生活在大城市的女孩很容易面临的危险。他最后祝贺这对幸福的新人有幸让内务部长亲临见证他们的婚礼。这样一位工业巨头和杰出政治家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为普通市民服务,这不仅说明两位新人的正直人品,也证明了部长大人心地高尚,有很强的责任感。他的行动表明,他珍视早婚的重要性,主张家庭生活的和睦稳定,强调了他是多么渴望法兰西人民繁衍后代,来增强这个自由公正的国家的力量、影响力和重要性。市长讲得实在精彩绝伦!
婚礼早餐在马德里城堡举行,这个地方让勒绪尔先生百感交集,浮想联翩。前面已经提过,部长(现在我们必须这么称呼他了)拥有很多产业,其中有一家汽车制造公司。他送给新郎的新婚礼物是一辆他自己的工厂生产的双座汽车,午餐结束后,新婚夫妇就坐上这辆汽车出发度蜜月去了。蜜月也就只能是一个周末,因为新郎要回去上班,要去马赛、土伦、尼斯推销产品。莉赛特吻了她的姨母,然后吻了勒绪尔先生。
“周一五点我等你。”她小声对他说。
“一定到。”他回答。
他们开着车走了,勒绪尔先生和萨拉丁夫人望着那辆漂亮的黄色双人敞篷车远去。
“只要他能让她幸福就好了。”萨拉丁夫人叹了口气。她不习惯在午饭时喝香槟,这会儿感觉到莫名的伤感。
“如果他不能让她幸福,我饶不了他。”勒绪尔先生气势威严地说。
他的车开过来了。
“再见,亲爱的夫人!你可以到诺依大道坐公共汽车。”
他坐进自己的汽车里,想到了还有国家大事在等着自己去处理,他满意地舒了口气。他的情人现在已不是个服装店的小模特儿,而是一位体面的已婚女子,这显然更适合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