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皇宫深处已是一片寂静,唯有巡逻的禁军甲叶摩擦声,偶尔划破夜的沉寂。
赵福蜷缩在自己那间潮湿、狭窄的铺位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白日里,那位与他相熟的老太监张德胜,悄悄告诉他,他母亲的病有了天大的转机。
一位不愿留名的王姓富商,不仅请来了京城有名的神医,还留下了大笔的银钱,让他母亲衣食无忧。
这消息对他而言,不亚於天降甘霖。
他当场就跪在地上,朝著家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可狂喜过后,巨大的不安与怀疑,又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
天上,怎么会掉馅饼?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那位素未谋面的王员外,为何要如此慷慨地帮助他?
这世上,哪有这般不求回报的善人?
他越想,心越乱,后背阵阵发凉。
就在这时,门板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赵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是张德胜。
“是我,开门。”
赵福连忙下床,打开一道门缝。
张德胜像条泥鰍一样钻了进来,迅速將门关好。
“张……张公公,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赵福的声音带著颤抖。
张德胜的脸上没有了白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凝重。
他盯著赵福,一字一句地说道:“赵福,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赵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位王员外,不是普通的商人。”
张德胜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他背后的大人物,想见你。”
赵福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见……见我?”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
张德胜发出一声冷笑,
“你母亲的命,现在就攥在那位大人物的手里。”
“他让你生,你就能生。他让你死,神仙也救不活。你说他为什么想见你?”
赵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为他精心布置的局。
他只是棋盘上,一颗被选中的棋子。
“我……”赵福的牙齿开始打颤,“我只是个洒扫的太监,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啊!”
“你能做什么,不是你说了算,是那位大人物说了算。”
张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却让他感觉像被铁钳夹住。
“今晚,丑时三刻,清运秽桶的队伍会从北掖门出宫。”
“你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在里面出去。”
“宫门外,会有人接应你。”
赵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出……出宫?这要是被发现了,是死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