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的引擎声在机场跑道上渐渐熄灭,螺旋桨带出的余风卷起阵阵沙尘。
秦澜扶着陆铮,慢慢走下舷梯。
跑道尽头,那辆熟悉的绿色吉普车旁站着几个人影。
周文秀跌跌撞撞地迎着风跑了过来。
“陆铮……我的儿子……”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细碎,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可跑到了近前,周文秀那双红肿的眼珠子却在秦澜脸上停住了。
她没去拉自己的儿子,反而一把将瘦得陷进脸颊的秦澜紧紧搂进怀里。
“好孩子……苦了你了,真的苦了你了……”
秦澜憋了一路的委屈和坚强,在婆婆的拥抱里,差点就决了堤。
她嗓子干涩,只能反手拍着周文秀单薄的后背,小声应着:“妈,我把他带回来了。”
陆振国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军装,只是鬓角的白发比秦澜走之前多了不少。
这位在战场上都没掉过泪的铁血将军,此刻背着手,站在陆铮面前,嘴唇微微哆嗦着。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陆铮,从额头的疤痕看到裹着纱布的手掌,最后目光落在陆铮那双写满迷茫的眼睛里。
“回来,就好。”
陆振国抬起手,重重地拍在儿子的肩膀上。
陆铮本能地挺首了脊梁,这是身体里刻着的规矩,可他的脸上却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面对长辈时局促的敬畏。
他像是在打量一个刚认识的领导,眼神清透却冷淡。
一旁的陆妍早就哭成了泪人,想抱又不敢抱,只能拽着秦澜的衣角,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
吉普车开进军区大院的时候,天色己经擦黑。
哪怕是晚上,大院门口也围了不少人。
陆铮烈士生还的消息,早就通过那些加急电报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瞧瞧,那是猛虎团的陆团长吧?真回来了!”
“多亏了小秦啊,听说是一个人跑去边境,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
回了家,桌上摆着陆铮爱吃的红烧肉、酸菜鱼,还有几样滨市带过来的咸菜。
陆铮站在客厅中央,视线在桌上的那张合照上停住了。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常服,笑得灿烂,怀里搂着笑靥如花的秦澜,那份亲昵和幸福快要从相框里溢出来。
对他来说,照片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那是另一个活在阳光下的灵魂,而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硝烟、泥淖和永远拼凑不齐的碎片。
“洗手吃饭吧。”秦澜强撑起笑脸,把毛巾递给他。
这顿饭吃得异常压抑。
周文秀一个劲儿地往陆铮碗里夹菜,红烧肉堆成了小山。
“阿铮,这是你最爱的,你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
陆铮听话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红烧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甜咸口的汤汁在舌尖爆开。
他嚼得很认真,吞咽得也很快,可吃完之后,他只是礼貌地对着周文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