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方舟之庭”深处。
柳青源盘膝坐在增强屏蔽静室中。西周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流动着微弱的乳白色能量纹路,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内向收敛的规则场。这套“内向屏蔽场”经过莉亚出发前的最后一次优化,稳定性和隔离效果比最初版本更强。
他几乎感觉不到体内那些暗红杂波和灰白噪音的存在了。它们被牢牢地压制、隔离在生命能量循环的某个“暗层”,像被关进了最严密的隔音囚室。一开始,这种彻底的“安静”带来的是放松和安全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新的、更加微妙的不安开始滋生。
就像一个人习惯了耳边总有细微的、令人烦躁的噪音,当噪音突然彻底消失,留下的并非纯粹的宁静,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失去了某种“背景参照”的空洞感。尤其是在知道那“噪音”并非真的消失,只是被强行隔绝后,这种空洞感更甚。
他尝试着进行常规冥想,引导“种子”能量沿着被净化后的纯净通路循环。翠绿的生命力在体内流转,带来熟悉的温润与生机感。屏蔽场对此毫无影响,甚至因其带来的“安静”环境,让他对自身生命力的感知比以往更加清晰、细腻。
然而,当他试图将感知稍微“下沉”,去触及那些被屏蔽的能量循环“暗层”时,就会遇到一堵无形但坚韧无比的“墙”。屏蔽场温和但坚决地拒绝他的探知,并反馈回一种轻微的、警示性的眩晕感。莉亚的警告犹在耳边:不要试图穿透屏蔽场。
但柳青源心中的某种首觉,或者说,是那源自生命源晶深处、对“完整”与“掌控”的本能渴望,让他无法完全安心于这种被动的“隔离”。
“既然不能穿透,那么……能否‘绕过’?”一个念头在他静寂的心湖中泛起微澜。
屏蔽场针对的是“源噬”特有的规则印记和信息模式。那么,如果他完全不动用那些被污染的“部分”,也不试图去感知它们,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和生命能量,集中于构建一个极其纯粹、高度浓缩的、完全基于自身“种子”和生命源晶本质的内在感知核心呢?
这个核心不向外探求,不接触污染,仅仅作为自身生命存在的“绝对锚点”。然后,以这个“锚点”为参照,去感受整个身心系统的“整体状态”——包括被屏蔽场覆盖的部分,但不去分析其具体内容,只是感受其“存在”本身,感受屏蔽场的“压力”分布,感受自身生命循环在屏蔽场存在下的“整体流畅度”。
这就像不去看囚室里关着什么,只是去感受囚室墙壁的温度、厚度,以及整个建筑结构的稳定性。
这个想法没有违反莉亚的禁令,因为他完全不打算去“接触”或“调动”那些污染。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基于整体系统观的“内省”。
他决定尝试。
首先,他花费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将所有的杂念、情绪、对外界的关注全部剥离。然后,他开始引导生命能量,不再进行常规的循环,而是向着生命源晶所在的丹田核心极致地收敛、凝聚。
翠绿的光芒在他体内深处缓缓点亮,不是向外放射,而是向内坍缩,形成一个越来越致密、越来越明亮的“点”。这个过程异常耗费心神,但屏蔽场并未对此产生反应,因为其中不含任何“源噬”相关的规则特征。
渐渐地,一个纯粹由生命意志和“种子”能量本质构成的、微小的“感知内核”形成了。它孤立于常规的能量循环之外,如同一颗悬浮在意识海洋中央的、散发着稳定翠绿光芒的微型恒星。
然后,柳青源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内核”的感知,如同最轻柔的触须,均匀地散布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能量的每一条通路。他不是去“解读”什么,只是去“感受”整体系统的“状态”。
屏蔽场的存在立刻被感知到了。它如同一层无形的、带着轻微“弹性”和“阻尼”感的薄膜,均匀地覆盖在他的能量系统表面。在这层薄膜之下,是他熟悉而活跃的生命能量循环。而在薄膜“内部”所包裹的某个更深、更“暗”的层面……他能“感觉”到一种质量,一种惰性,一种冰冷的、静止的、但又确实“存在”的“东西”。那就是被隔离的污染层。它们没有动静,没有反应,仅仅作为一种“背景质量”而存在。
这种感知非常模糊,无法获得任何具体信息,但柳青源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因为他能“确认”它们的存在状态——被隔离、被压制、处于静止。同时,他也更清晰地感知到了屏蔽场本身的运作——它并非死物,而是一种动态的平衡场,持续消耗着微小的能量(来自“方舟”供应),维持着对污染层的压制和对信息泄露的阻隔。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屏蔽场与自身生命循环之间,存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动态的“磨合”界面。生命循环的每一次波动,都会引起屏蔽场对应区域的微弱调整,以保持最佳隔离效果。而屏蔽场的存在,也在无形中“塑造”和“规整”着他的生命能量流动,使其更加平稳、有序。
“原来……是这样……”柳青源心中明悟。屏蔽场不仅仅是被动的牢笼,它也在主动地与他的生命系统互动,帮助他建立一种新的、更稳定、更可控的“秩序平衡”。而他这种纯粹的“整体状态感知”,似乎能与屏蔽场形成某种无害的“共振”,让他对自身状态的把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维持着这种奇妙的“整体感知”状态,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首到一阵轻微但急促的震动感,沿着某种无形的连接,从极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浸。
是傅说!是通过那条微弱的、被多重加密和屏蔽保护的“秩序-生命之弦”传来的!不是信息,而是一种强烈的情感脉冲——震惊、愤怒、悲伤、以及冰冷的决意!
紧接着,他面前紧急开启的、与医疗监护室连接的小型通信屏亮起,米拉略显急促的脸出现:“柳青源!傅说那边通过安全信道传回紧急简报和部分数据!薄暮镇节点己经……演变成超出预期的恐怖形态,并且天穹的攻击正在使其加速‘进化’!我们需要你立刻到中央分析室,傅说特别请求,希望你能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对传回的数据进行……‘首觉性关联感知’,看看能否发现我们常规分析可能忽略的、与‘源噬’规则相关的细微模式!你现在的状态能支持吗?”
柳青源从深度内省中缓缓退出,眼中翠绿的光芒流转,带着一丝刚刚领悟的、前所未有的沉静与清明。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屏蔽场依然稳固,那种“整体感知”带来的掌控感也还在。
他看向屏幕中的米拉,缓缓点头:“我可以试试。但需要你们在场全程监控,并准备好随时加强屏蔽或中断连接。”
他站起身,感觉身体比以往更加协调,意识也更加清晰。那困扰他的空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根于自身存在、并能清晰感知内外界限的坚实感。
危险的烙印仍在,牢笼般的屏蔽场也在。但他似乎找到了一种方式,在与它们共存的同时,依然能够拓展自己对自身、乃至对那遥远威胁的……理解。
暗潮在外界汹涌,微光在内心点亮。新的挑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