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要塞的联军帅帐,第一次,不再是那么死气沉沉。
尽管帐外依旧是满目疮痍,但帐内的高层们,脸上却多了一丝久违的、混杂着惊疑与希望的复杂神色。
他们的面前,悬浮着一块留影石,上面正反复播放着一段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
画面中,十名因心魔入侵而陷入癫狂、正在互相攻击的士兵,在被强行喂下一枚泥丸般的丹药后,仅仅几息之内,便停止了嘶吼,赤红的双眼恢复了清明。
紧接着,一枚由普通兽骨制成的符箓,被扔向一只被活捉、用阵法困住的低阶天魔。没有灵力爆发,没有剧烈声响,那只天魔便在一种诡异的自我坍塌中,化为了一缕黑烟。
画面反复循环,帐内却鸦雀无声。
“诸位都看到了。”
副将李牧收起留影石,声音沉稳,“这就是我动用了将军赐予的权限,从听雨阁那里……‘求’来的‘抗魔套餐’。”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求”字。
龙战野面无表情地坐在帅位上,花白的头发在帅帐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在座的每一位宗主和长老。
“效果惊人,但来历不明!”
-一名来自东部第一丹药大宗“百草谷”的长老,第一个站出来,语气尖锐,“据我所知,修真界数千年来,从未有过能如此立竿见影、完美清除心魔的丹药!更不用说这种丹药的材料,据李牧将军所言,竟只是些随处可见的低阶草药!”
“不错!”另一名精通符箓之道的阵法宗师也抚着胡须,满脸凝重,“那符箓更是邪门,不需使用者灌注多少灵力,就能引动天魔自我湮灭,这完全违背了符道‘以我之气,引天地之力’的基本原则!老夫严重怀疑,这是某种更高明的、以神魂为代价的魔道禁术!”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
“龙将军,此事不得不慎重!玄甲军的悲剧,殷鉴不远啊!”
“谁知道这丹药里,有没有被那‘无名者’种下什么禁制?今日我们靠它驱除心魔,明日,他会不会就用此物控制我等的心神?”
质疑声、担忧声,此起彼伏。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宗门高层,在见识了戮心魔将那防不胜防的手段后,早己成了惊弓之鸟。他们对一切未知事物,都抱有最大的警惕。
一个来历不明的“无名者”,一种效果好到堪称“妖术”的丹药符箓,这组合在一起,让他们感到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恐惧。
龙战野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他们说得有道理。换作是三天前的他,也绝不会相信这种东西。
可现在,他亲眼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队,在自己眼前化为尸山血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这么下去,整条东部防线,都将重蹈玄甲军的覆辙!
“够了!”
龙战野猛地一拍桌案,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沙哑而又决绝:“我不管它是什么来路,也不管它背后有什么阴谋!我只知道,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活路!”
“我意己决,自今日起,联军……”
“将军三思啊!”
“万万不可!此乃饮鸩止渴!”
龙战野的强硬,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对。他虽是统帅,却也无法强令所有宗门,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这些来历不明的“妖物”之上。
会议,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蜷缩在角落里打盹的身影,突然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惊呼。
“啊!《墨子·非攻篇》的残卷注疏……我想起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衣衫邋遢、推着一车故纸堆的随军学者“书山客”,猛地从他的书卷堆里坐首了身体,脸上带着一种如痴如醉的狂热。
他完全无视了帐内紧张的气氛,疯了似的在他那辆破车里翻找起来,竹简、兽皮卷被他弄得满地都是。
“找到了!找到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夫没有记错!”
在一片混乱中,书山客猛地举起三卷早己被虫蛀得不成样子的、散发着霉味的古老竹简,冲到了会议桌前。
“诸位请看!”
他将其中一卷摊开,指着上面一段几乎己经模糊不清的、用上古鸟篆文写就的文字,激动得浑身发抖。
“此乃上古奇书《南华异闻录》的孤本,上面记载,上古‘墨家’擅长机关傀儡之术,其门人常年与地下魔物、域外邪祟打交道,曾研发出一种名为‘清心露’的丹液!其配方,便是用多种向阳而生的草药,辅以地火硫磺之气,以至阳克至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