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手,手下将亓玉宸放回地上,孩子立马往亓昭野身边跑去,躲去他身后。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事,要买人的人家是云溪的裘老爷,那可是方圆百里都有名的大善人,多少人求着想认裘老爷做干爹都求不来,你们自己可想清楚了。”
闻言,亓昭野低头看向亓玉宸,心中犹疑不定——若有这样的机会,能给弟弟一个家,不再挨饿受冻,或许,他该放手。
迟疑间,抱紧他腿的亓玉宸咬着嘴唇,低声哼唧起来,“哥哥,我听话……我不跟别人玩了,你别不要我……”
哭腔渐浓,听得亓昭野心底泛酸。
他哑了声音,抬头问男人:“我能不能跟去,我认字,也会干活,我可以做工。”
男人鄙夷的哼了一声,“臭小子想的挺美,可这行有规矩,做了人家的儿子,就不能再见旧亲,断要断的干净,你真为弟弟好,就让他乖乖跟我们走,然后你拿钱利索的滚。”
说罢,将掉在地上的两块碎银子,朝他的方向踢了踢,银子滚了一圈,停在兄弟二人脚前。
亓昭野站在原地,俯下身去。
地痞们满意的看着少年弯下挺直的腰背,彼此交换了一个“事成”的眼神。
忽然,少年腰身一沉,猛地朝领头男人肚腹撞去!
硬邦邦的脑袋像颗小铁锤,顶得男人“嗷”一声痛呼,弯下腰去,趁几人没反应过来,他又牵着男孩跑了。
亓昭野想跑到街上求救,可身后带着亓玉宸,更不比那帮人熟悉云溪的街道,刚进路口就被抓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死他!”
领头的男人愤怒的踹在他腿上,少年顿时疼的呲牙,跪倒在地上,像被巨石压断的枯枝。
地痞们的拳头如雨般落下来,他双臂紧紧抱头护着脸,饶是如此,也被打的鼻青脸肿,疼痛难忍,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亓玉宸被另一人挟制在旁,不断挣扎才挣脱了捂在自己脸上的手,哭出声来。
“呜哇哇哇,别打我哥哥了,别打了,我跟你们走!”
一句话像是扎在亓昭野心上,他紧闭着忍痛的双眼蓦的睁开,眼白染了血红,含着口中的铁腥味,胸膛中的怒意顶上喉咙。
“亓玉宸,你不能跟他们走!”
哪会有那么好的事?!
一个不知真假的大善人,一群面露凶光的地痞流氓,花几个臭钱就想强买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去享福,细想想都不可能答应。
亓玉宸被吼得住了嘴,眼泪仍止不住的往下掉。
路口的动静渐渐吸引了人群围观,却没一个人敢上前为两个乞儿出头。
亓昭野被打到了脑袋,后脑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眨眼间,视线竟然染红,像素白的宣纸上晕开血色。
他伏在地上,透过交叉的手臂看那些形形色色的人,有无奈同情、好奇张望,也有冷眼旁观,为暴力的发泄感到痛快……
浑浊的众生相在他眼中重叠,余光中掠过一缕青色衣袂。
像勾起了少年内心深处压抑的期待,视线不自觉追着她的身影望去,却在错开的人群外,失去了她的踪迹,视野染红,再不见其他的色彩。
燃起的希望骤然熄灭,心如绞痛。
片刻后,忽然有个陌生少年拨开人群挤进来,大叫一声,“捕快来抓人了,快跑啊!”
听到官府来人,地痞们赶忙停手,左顾右盼,朝着最安全的巷内逃去,挣扎哭闹的亓玉宸也被丢在了原地。
亓昭野垂下手臂,偏过头咳出两口血,才得以顺畅的大口呼吸。
他浑身上下都在疼,搂住扑来身边的亓玉宸后,再没了起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