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咱们家中办宴,多是经过二门银库、账房和买办方,正好由大婶,婆母和三婶子分开掌管,办事时,是先做了预算交由账房,银库拨了银子,交由买办房置买,买办时要列单子,买办过要有账单①……”
文夫人不说话,说明不挑她的错。
老夫人也笑了:“明纾果然聪慧,你啊,多做几次就晓得了。”
…
才报了酉时,天还没黑,都察院几个帮办皂隶站在大堂两侧的廊檐下说话,见一道人影从正门出来,皂隶们大感惊奇:“大中丞,今日回这样早?”
他平日里不守值的话,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陆沚应承一声:“有事。”
出了门,大门口挤出好几个簪金着绯的官吏:“陆大人,不知可否与大人一叙?卑下有话。”
陆沚道:“既是散班时辰,便不再说公事。”
一人道:“那可否请陆大人赏脸往飞仙楼夜饮?”
另一些人齐齐迎合。陆沚巡江宁府归来,圣人召见,连续两日叫他留在上乾宫外的值庐回话。那可向来是阁臣们的候旨之处。虽说他年纪太轻,可圣人用人不拘一格,用不了多久,当朝怕要多一位最年轻的阁老,他们等候在此,多的是趋奉。
陆沚低眉:“我不喜宴饮。”
先前说话那人问:“可否去府上拜会大人?”
陆沚回身:“不必谒私第,有事朝房商议。”
他向来金质玉相,彬彬有礼,但众人仍觉他情绪不对,回过神,便见他上了马车家去了。
“方才陆大人好似不大高兴,”众人有些疑惑,“为何连他家也去不得?”
有人道,“我记得陆大人新婚燕尔,娶了一位商户女做夫人。”
众人茅塞顿开:“有那样一位夫人,我也觉拿不出手去。”
…
车声辘辘,陆沚摁了摁额角。
他从不曾听过旁人心声,想必问题出在明纾那里。成亲那日他同明纾有过接触,当时她并无异样,变故应该发生在他离开的日子里。
任何掌控不了之事,对他而言都是困扰,但任何事,想必都不是无迹可寻。
回府后,他先去榕安苑陪老太太用饭。
寂然饭毕,他旁敲侧击问起祝氏来。
“平日里归家火燎猴腚要忙公事,今日倒坐了定。”季老夫人先吃了一惊,又笑眯眯的打趣,“走了几天,回来知晓疼媳妇了?”
陆沚不响。
季夫人啧得一声,她这般打趣儿他都面不改色,这个孩子哪里都好,不过沉静从容、没什么烟火气了些。
说起来也是。
老爷子走后,公府已显没落。老二走得太早。文氏孀居,人又重规矩。这孩子身处这般的环境中,自然早慧,难得他禀赋极佳,同龄孩子玩闹时便开始看书,日夜不懈怠。后来一路科考,十七岁时三元及第,按例入翰林院,后来经历外放,回京后便在都察院了。
在官场循资熬历多年,对日常之事当然隔岸观火。
但他今日主动问起明纾来,还是叫老太太吃了一惊。
明纾呢,明纾和府中许多人都不同,她明快亮堂又和容悦色,也莫名对她的胃口。
老太太说着说着,还当真想起一件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