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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第1页)

012

我想告辞,但德·夏尔吕先生似乎要去找莫雷尔,布里肖赶紧把我们俩都留住。这会儿我知道,阿尔贝蒂娜在家里,我回去就能见着她,正如下午那会儿我知道,阿尔贝蒂娜会从特罗卡代罗回来的,我心里有恃无恐,所以并不急于见到她——就像那天听了弗朗索瓦兹的电话以后,坐在钢琴前一样,心里很平静。正因如此,谈话中我几度起身告辞,布里肖每次执意挽留,我就从命坐下。布里肖留我,是怕我一走,就难以牵制夏尔吕,直至韦尔迪兰夫人来叫我们了。

“好了,”他对男爵说,“再跟我们待一会儿吧,过一会儿去给他个正式拥抱[198],也不算迟嘛。”布里肖边说,边把那只几近失明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我,虽说接受多次手术过后,这只眼睛恢复了一线生机,但要它灵活到能狡黠地瞟我一眼,那又谈何容易。“还说什么正式拥抱,他可真傻!”男爵兴奋地尖声嚷道。“亲爱的,您听我说,他总以为那是一次颁奖仪式,他满脑子都是那些学生。我常常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起睡觉?”“您是想见凡特伊小姐吧,”布里肖对我说,刚才我跟男爵说话,他大概听到了末了几句,“她要是来,我准定通知您,我会从韦尔迪兰夫人那儿知道的。”布里肖这么对我说,他大概已经预感到男爵即将被逐出韦尔迪兰夫人的小圈子了。

“怎么,您以为我跟韦尔迪兰夫人的交情比不上您,”德·夏尔吕先生说,“这两个名声不佳的女人来不来,我会不知道吗?您得知道,她俩真正是臭名昭著。韦尔迪兰夫人不该请她们来,她们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们这帮人只配在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聚会。”

他每说一句,我心头的苦楚就增添一分,而且变着样儿。蓦然间,我想起阿尔贝蒂娜曾经在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某些不耐烦的神情举止,尽管她马上就克制住了,但我还是担心她已经准备好了离开我的计划。有了这个猜疑,我越发感到必须把我俩的共同生活延续下去,不到我找回心头宁静的那一天不能断。可是要想让阿尔贝蒂娜打消先于我提出分手的念头(如果她真有这个念头),要想让她觉得(在我能不觉痛苦地实现我的计划之前)身上的锁链变轻的最方便的(我也许受了德·夏尔吕先生在场的影响,下意识地回想起他喜欢玩的那些把戏),我是说,最方便的办法,恐怕就是设法让阿尔贝蒂娜相信,我正想离开她来着——待会儿回家,我就要跟她说再见,装出就此分手的样子。

“当然不会,我怎么会以为自己比您跟韦尔迪兰夫人更熟呢?”布里肖郑重地声明道,他唯恐男爵会生疑。他见我又要告退,便想变着法儿给我解闷,好让我留下。“男爵刚才说到那两位女士的名声时,我觉得有一点他没有考虑到,那就是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完全有可能背的是莫须有的罪名。就我记得起来的这类著名案例中,错判的冤案就不在少数,翻开历史记载,可以看到好些因所谓变态性行为[199]获罪、声誉扫地的名人,其实是清白的。最近有材料证实,米开朗琪罗对一个女子的热恋,全然是崇高的爱情,[200]莱翁十世的这位曾经蒙垢的朋友,冤情终于在身后得到了昭雪。米开朗琪罗案件,在我看来有其现实意义,无论是对上层社会,还是对拉维莱特区[201],都会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当然,那得等到另一个案件[202]风头过去了才行,受这个案件的影响,我们那些可爱的艺术爱好者把无政府主义的混乱状态当成了时尚,不过我毕竟不想挑明这个案件的名称,免得引起争论。”

布里肖刚开始说到男人的名声问题,德·夏尔吕先生的整张脸上就流露出一种非常焦躁不安的表情。当医学权威或军事专家碰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在自己面前信口开河,侈谈医术和战术的时候,我们在他们脸上看到的,就是这种表情。

“您说的这些事情,您压根儿就不懂。”男爵终于忍不住,对着布里肖说。“您告诉我,到底有谁名声蒙冤了,说出名字来呀!行啦,这我知道,”他粗暴地打断布里肖胆怯的声辩,“以前有人这么干,是出于好奇,或者出于对死去的朋友难以割舍的感情,这种人就怕被人看破自己的行藏,您要是对他说起男性美,他就会回答您说,他对此毫无概念,不知道一个男人怎么叫美,怎么叫丑,就像没法说出两个发动机哪个好些,因为他对机械一窍不通。那全是扯淡。哎哟,我不是说虚担一个恶名声(一般人都管那叫恶名声)这情形绝对不可能。但那是例外,极其罕见,因此实际上几乎并不存在。可我是个好奇心很强、什么都想知道的人,所以再稀罕的事儿,我也能知道,而且知道得确确凿凿。对,我平生仔细观察过(我是说以科学态度认真观察,其中一点不掺假)两个虚担恶名的例子。恶名被误以为坐实,不是由于名字相近,就是因为某些外表特征,比如说手上戴满戒指,引起一些浅薄的人的猜疑,他们认定那就是您说的事儿的证据,这就像他们以为农民就该每句话夹个妈的,英国人开口就说该死一样。通俗喜剧里都这样呗。”

我感到很吃惊,德·夏尔吕先生列举同性恋者例子时,居然提到了我在巴尔贝克见到的“女演员的男友”,他是那四个男女朋友的小社团的头儿。[203]“那么这位女演员呢?”“他拿她当幌子,不过他也跟她确实有事,不比他跟别的男人,他跟他们并没啥事。”“他跟那三个朋友有事吗?”“完全没有!他们交朋友根本不是为这!其中两个,只跟女人来事。另外一个好这口,但肯定不是跟这二位,反正,他们相互之间都藏藏掖掖的。[204]有句话您听了会大吃一惊,那就是虚担的恶名,在一般人眼里往往是最无可置疑的。就说您吧,布里肖,尽管上这儿来的某人在了解他底细的人眼里,是头毛色醒目的白狼[205],您仍可以拍胸脯说此人品行端正,可要是大家都说某某名人有那种暗毛病,您大概也只能相信了吧,其实要不是只把标准定在两个苏,还真不能说人家有这毛病。我说两个苏,是因为要是定在二十五个路易,我们就会看到,称得上道德高尚的人,为数是零。[206]否则呢,一般而言,道德高尚的人——如果您觉得好这一口就算不得高尚的话——所占的比例,应该在十分之三到四之间。”

布里肖把恶名声的话头引向男性;我听了德·夏尔吕先生的那番话,想到的却是女性,是阿尔贝蒂娜。我知道,德·夏尔吕先生那么说,或许是心血**,或许是听信了那些喜欢来事甚至喜欢扯谎的人的说法,那些家伙瞎说一气是另有所图,而德·夏尔吕先生这么说也有自己的目的,两者加在一起,他的统计当然就准不了。尽管如此,这个统计数字还是把我吓了一跳。

“十分之三!”布里肖嚷道,“就算倒个头是十分之七,犯罪人数也得比现在增加一百倍吧。如果这真是您想说的意思,男爵,而且如果您没弄错的话,那我不得不说,您真是目光锐利非常人所及,您揭示了一个人们熟视无睹的事实真相。您堪比巴雷斯[207],他披露的议会腐败真相,事后得到了证实,正如勒维里埃[208]的那个星体,后来被证实的确存在一样。有人猜测,情报局和参谋部出于爱国热忱——这我相信,干了好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我至今难以想象。至于是哪些人在做此猜测,尽管韦尔迪兰夫人直言不讳,我想我还是不要指名道姓为好。您想想,共济会性质的秘密串联,充当德国间谍和染上吗啡毒瘾,等等。莱翁·都德[209]日复一日以这些题材写过多少文章,看上去简直匪夷所思,就像天方夜谭,结果却被证都确有其事。十分之三!”布里肖惊愕地重复道。诚然,德·夏尔吕先生把他这一代人的绝大多数,都归入了同性恋的范畴,但他还是把跟他有过关系的男人都排除在外的,只要这种关系中稍微掺杂一点浪漫色彩,在他眼里情况就变得比较复杂了。这就好比一个浪**公子,他认为女人一般都无贞操可言,只有他的情妇还算好一些,他会一本正经地告诉别人:“哦不,这您可说错了,她已经不干那种营生了。”他这么一说,虽然有些出乎对方意料,但这部分是出于虚荣心,情妇把贞操独独留给了他,让他感到很得意,部分是由于他的天真,凡是情妇想要让他相信的事,他全都信以为真,部分还因为一个人愈是接近别人的真实状态,就愈明白,现成的标签和分类都太简单化。“十分之三!您可得当心了,男爵,您对我们说的这些统计数字,要是您想留到后世的话,说不定您就没有被后人认可的历史学家那么幸运喽。我们的后人只承认确有根据的论断,他们要考察有关的统计资料。然而,不会有资料来佐证您的判断,仅剩的知情者考虑到利害关系,会隐瞒实情,找不到佐证的人们出于义愤,会干脆给您扣上诽谤或愚蠢的帽子。您在现世比赛论证简洁的竞逐中拔得头筹,风光得很,但在九泉之下却会惨遭淘汰,备感凄凉。照我们亲爱的波舒哀[210]的说法,愿主宽恕我,这又何苦呢。”“我才不管什么历史呢,”德·夏尔吕先生回答道,“我关心的是当下的生活,正如可怜的斯万常说的,生活本身就够有趣了。”“怎么,男爵,您认识斯万?我可一直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好这一口啊?”布里肖神色不安地问。“粗俗!您以为我认识的都是这种人吗?嗯,我看他不像。”夏尔吕说着,垂下眼帘,寻思到底是说他也是这种人好,还是说他不是这种人好。他心想,既然说的是斯万,而他并无那种倾向是众所周知的,那就不妨说一半留一半吧,这样对斯万来说无伤大雅,对自己脱此干系却大有好处。“我可不说以前在中学那会儿,也就偶尔一两次吧。”男爵这话,仿佛是随口说的,就像是在自言自语,接下去他又说:“那都是两百年以前的事了,您叫我怎么还记得起来呢?您可真烦人。”说着他笑了起来。

“反正他可不是小白脸!”布里肖说,他是个丑人,自我感觉却很好,老爱说人家难看。

“住嘴,”男爵说,“您瞎说什么呀。那会儿他脸色鲜艳。”说到这儿,连音调都变了,“漂亮得就像爱神。他现在不也挺可爱吗?当时那些姑娘爱他都爱得快发疯了。”

“那您认识他妻子吗?”

“嘿,还是我介绍他俩认识的呢。有天晚上她扮成萨克丽邦小姐,我觉得她女扮男装的模样可爱极了[211];当时我和俱乐部的同伴在一起,我们每人带一个女伴,其实我是倦得只想躺下,可是那些爱乱嚼舌头的家伙——社交场上就是这德行——硬说我跟奥黛特睡觉了。谁知道她借这由头老是来纠缠我,我想脱身,就把她介绍给了斯万。不想这一下我就给她套住了,她不懂拼写,所有的信都得由我代写。我还得带着她到处跑。您瞧,孩子,这就是所谓的好名声啦。不过,我的好名声也算不得名副其实。她老逼着我为她张罗一些有伤风化的聚会,有时五个人,有时六个人。”

奥黛特先后有过好些情人(这些天是这一个,过些天是另一个——这些男人的存在,可怜的斯万一点也不知情,他被嫉妒和爱蒙住了眼睛,不是为她寻找可能的理由,就是轻信她的赌咒发誓,但她尽管说得信誓旦旦,无意间漏出来的只言片语却泄露了天机,这种言辞上的前后矛盾,虽说不易觉察,却是关系重大,他本可以加以利用来唬一下她),德·夏尔吕先生说起这些情人,犹如历数法国国王那般,一口气报出了一串名字。其实,正如当代人由于跟正在发生的历史离得太近,反而什么也看不清一样,有关私通者的风言风语究竟是否有其历史准确性,嫉妒的情人是无从知晓的,唯有局外人才能做出判断,才能开列这些私通者的名单,这份名单对他们而言自然无关痛痒,但到了另一个像我当年那样的嫉妒的情人眼里,却成了伤心之物,他会情不自禁地把自己的情况跟听到的情况加以对比,在心里暗暗思忖,令他起疑的这个女人名下,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份名单,其中列出的都是名头挺大的角色。但他不可能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面对的犹如一场暗中串联的密谋,一场合伙捉弄新生的恶作剧,在他的情妇从一个人的怀抱转向另一个人之际,大家用布条蒙住他的眼睛,任他怎么挣扎也拉不开这布条,人人都希望这个可怜虫两眼一抹黑,好人出于好心,恶人出于恶意,粗人出于粗俗和鄙陋,有教养的人出于礼貌和教养,所有的人都出于同一个约定俗成的东西,就是所谓的原则。

“斯万难道一直不知道她对您有意思吗?”

“瞧瞧,这张嘴有多烂!把这事儿去告诉斯万!他听了准会气得头发根都竖起来。哦,老弟,他嫉妒得像头老虎,到时候他还不得把我杀了。我连奥黛特也没对她说什么,虽说她倒是不会在乎的,嗯……行了,别逼着我说傻话了。最厉害的,是她那次竟然冲着斯万开了枪,我险些挨了枪子儿。哦!跟这对夫妻在一起,可真有意思;不用说,斯万跟多斯蒙决斗,我只能答应给他当助手喽,为此多斯蒙始终不肯原谅我。多斯蒙把奥黛特拐跑了,斯万为了出这口气,让奥黛特的妹妹做了他的情妇,或者说假情妇。得,您别让我说斯万的事儿了,要不再说十年也说不完,我装着一肚子他的故事呢。奥黛特不想见夏尔的时候,总是我陪她一起出去。这事让我有点麻烦,因为我有个近亲也叫克雷西,当然这位克雷西无权干涉此事,但他总对奥黛特顶着他的名头招摇过市心存不满。她让人家管她叫奥黛特·德·克雷西,倒也是有道理的,原来她曾经是一位叫克雷西的先生的妻子,只不过后来离异了,所以她这么称呼自己也算是名正言顺,那位好好先生到头来连身上的最后一分钱,也被她刮走了。得,”他想引我说说话,“在巴尔贝克那会儿,我看见过您和他一起在小火车上,您还请他吃饭来着。这个可怜的家伙,他大概也是得让人请喽;他就靠斯万给他的那点年金过日子,我常想,等我这位朋友去世以后,就再也没人付这笔年金喽。让我不明白的是,既然您以前经常去夏尔家,刚才您为什么不让我把您介绍给那不勒斯王后呢?总之,我看您对这类珍稀人物不感兴趣,这让我觉得挺惊奇,一个认识斯万的人怎么会这样呢,这种兴趣在斯万家可是相当浓厚的噢,我自己都说不清是我影响了他,还是他影响了我。我真的很惊奇,就好比看见一个人明明认识惠斯勒,却不知道什么叫艺术趣味。嘿,更要紧的是得让莫雷尔跟她认识。他心心念念想认识她,你们要知道,他可精明着呢。很遗憾,她已经先走了。不过反正这两天我就会让他们见面的。他一定会认识她的。唯一可能的阻碍是她明天就突然死了。希望不会如此吧。”

且说布里肖,他方才被德·夏尔吕先生说的“十分之三”的比例给惊呆了,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思路还在那上面纠结着,但突然间,他沉着脸问了德·夏尔吕先生下面这样一句话,这种突如其来让人想起预审法官要案犯招认的伎俩,其实却是由于,一则,教授想显得自己是个明白人,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二则,抛出一个如此有分量的指控,他不免有些慌张:“施基也是这种人吧?”他想显摆他所谓天生的直觉,所以选了施基,心想,既然十个人中间只有三个是清白的,他指认施基多半不会出错,在他看来施基这人有点怪,晚上会失眠,还往身上洒香水,总而言之不正常。

“绝对不是。”男爵大声说,嘲笑的语气中透着尖刻、专断和愠怒,“您这是瞎嚼舌头,纯粹是无稽之谈!像施基这样,最容易被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人误解。可要是他真是这种人,他是不会这么看着就像的,我这么说没有批评的意思,他挺可爱的,我甚至觉得他有些地方很吸引人。”

“那您倒说几个名字给我们听听哪。”布里肖不依不饶地说。

德·夏尔吕先生挺直身子,神情傲慢地说:“哦,亲爱的,您要知道,我这人习惯于抽象思维,我完全是从超验的观点来看这种事情的,除此之外,我对它没有任何兴趣。”这种很容易因小事而生气的敏感气质,是他这类人的特点,举止浮夸的装腔作势则是他与人交谈的习惯。“您要明白,具有普遍意义的事物才会使我感到兴趣,我对您说这档子事,就好比在说万有引力定律。”但是,男爵做出如此愠怒的反应,想要隐瞒他的真实生活,只是一会儿工夫的事情,更多的时候他是在不厌其烦地让人猜测、沾沾自喜地向人展示自己的这种生活;在他身上,倾诉心曲的需要胜过了担心真相泄露的惧怕。“我想说的是,”他继续说,“有一个蒙冤的恶名声,就有几百个浪得虚名的好名声。当然,徒有虚名的情况,数目究竟有多少,取决于跟您说话的是什么人,是本身就徒有虚名的人,还是其他的人。其实相比之下,后一种人认定的数目会少一些,因为他们实在无法相信,那些平日看上去举止优雅、心地善良的人,竟然会犯下抢劫、谋杀之类可怕的罪行。而前一种人,他们满心希望他们喜欢的人——怎么说呢——是容易接近的,这些心意相通却未能如愿的人给了他们这样的信息,甚至不妨说,这些人在社会上相对被疏离的状态,强有力地刺激了他们的这种欲望。我看见过一个人,由于有这种癖好而遭人鄙视,据说他相信有一位上流社会人士跟他有同好,而他的唯一理由竟是此人对他很客气!总之,对于推算出来的人数,”男爵一脸天真地说,“完全有理由保持乐观。局外人计算的人数,之所以跟圈内人计算的人数差距很大,真正的原因在于圈内人有意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弄得神秘兮兮的,来遮人耳目,人家没法与闻其详,所以哪怕只了解四分之一的真相,也准会目瞪口呆。”

“看来,我们这时代,就跟古希腊时代差不多。”布里肖说。

“什么叫跟古希腊时代差不多?难道您以为情况没在延续吗?就说路易十四时代吧,我们知道的有大亲王[212]、小韦芒杜瓦、莫里哀、路易·德·巴登亲王、布伦维克、夏洛莱、布弗莱、孔代亲王、德·布里萨克公爵[213]。”

“我打断您一下,我知道大亲王,我读过圣西门的书,也知道布里萨克,自然还有旺多姆和别的好些人,可是圣西门这老家伙尽管常常说到孔代亲王和路易·德·巴登亲王,却从来没提起这茬儿。”

“一个索邦大学的教授,居然要我来给他上历史课,真是可悲啊。亲爱的老师,您孤陋寡闻得像条鲤鱼。”

“您说得很尖刻,男爵,但有道理。来,现在我要让您高兴高兴。这会儿我想起那年头的一首诙谐小曲,拉丁文里夹着拖拉丁词尾的法文,唱的是孔代亲王由他的朋友德·拉穆塞侯爵相伴出游,在罗纳河上遇到暴风雨,这时孔代说:

拉穆塞呀你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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