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音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不是落入黑暗,而是沉入一片温润、厚重、无边无际的“暖”里。像是回归了母体,被最轻柔的羊水包裹。胸口的“灵枢核心”不再艰难旋转,而是如同干涸的土地逢了甘霖,自发地、贪婪地汲取着周围源源不断涌来的、沉静而浩瀚的生机。
这生机,不同于灵泉水的清冽,也不同于“灵枢”自身生发的温煦。它更古老,更博大,带着山石的沉稳、泥土的芬芳,以及岁月沉淀下的、无言的沧桑。它缓慢而坚定地冲刷着她几乎枯竭的经脉,抚慰着她受创的神魂,甚至连同“叩问”山灵时,精神层面受到的冲击与疲惫,都在被一点点化解、弥合。
是那“山灵气息”的馈赠?还是地脉本身对她“引导”的某种回馈?
沈千音分不清,也无暇去分辨。她只知道,自己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琉璃,被这温暖的、厚重的力量,小心地、一片片粘合起来。意识在温暖中沉浮,半梦半醒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巍峨的群山,在星月下沉默呼吸。清澈的地脉“河流”,在群山深处缓缓流淌,滋养万物。然后,暗红的污秽侵入,河流变得浑浊、滞涩、痛苦地呻吟。两粒微弱却倔强的光点,在污浊中亮起,如同风中残烛。紧接着,一股冰冷、苍凉、宏大的气息扫过,将一团暴躁的暗红漩涡安抚、归化,使其融入河流,竟让那一段河流的流动,似乎……顺畅、清澈了那么一丝丝?
是“地网”初步串联、生效后,对地脉产生的、积极而微弱的影响!
这感知虽然模糊,却让沈千音即使在昏迷中,心神也为之一松。赌对了!以山中潜藏的庞大“地灵”力量,去“安抚”、“归化”因古战场形成的、相对独立的“凶煞”节点,这条路,走通了!这不仅是消除了一个潜在的污染源,更重要的是,证明了“地网”思路的可行性——并非所有节点都需要强行“净化”,也可以“引导”、“转化”、“借用”!
“沈大人?沈大人?”
阿萝带着哭腔的呼唤,和脸上被湿布巾擦拭的微凉触感,将沈千音从那种温暖的沉溺中,一点点拉了回来。
眼皮重如千斤,但她还是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渐渐清晰。是石穴熟悉的穹顶,油灯的光晕晕开一片昏黄。阿萝的小脸凑在近前,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见她睁眼,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沈大人!您醒了!您吓死阿萝了!”
旁边传来压抑的、带着激动情绪的粗重呼吸。沈千音微微转动眼珠,看到刘安那张胡子拉碴、写满疲惫与后怕的脸,还有守在门边、同样松了口气的亲兵。
“我……睡了多久?”沈千音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比之前那次醒来,似乎多了一丝中气。
“一天!整整一天了!”阿萝抢着回答,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王爷也守了您大半夜,天快亮才被军情叫走。他让您一定好好休息,说……说天塌下来,也有他先顶着!”
一天……沈千音默默计算着。距离萧绝说的十二个时辰极限,己经过去了一大半。地音……她凝神感知。
“咚……咚……”的擂击声依旧,但似乎……频率慢了一些?力度也……不再那么持续不断地增强,而是有了一种间歇性的、如同潮汐般的起伏?
是错觉吗?还是……
“阿萝,”沈千音看向小姑娘,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急切,“你感觉一下,地底下……那种让人难受的‘咚咚’声,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还有山里那个‘凉凉’的地方,关里那两个‘小火苗’,怎么样了?”
阿萝闻言,立刻闭上眼睛,小脸皱起,努力感应。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带着不确定:“地底下那个坏声音……好像……是没之前那么急了?像……像坏人敲门,敲累了,歇口气再敲?山里凉凉的地方……它好像又睡了,但好像……又没全睡,留了一只眼睛……在看咱们这儿?关里的小火苗……”她仔细感觉着,脸上露出笑容,“更亮了!也更稳了!那个凶凶的东西没了之后,它们好像……还长大了一点点!”
沈千音心头一动。看来不是错觉!“地音”的攻势,真的因为山神庙凶煞被“归化”融入地脉,以及两个净化节点的稳固,而受到了一丝干扰和迟滞!虽然这点干扰对于整个“葬魂之曲”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至少证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而且,山中那庞大的存在,似乎并未完全回归沉睡,仍在“注视”着这里,这或许……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