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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秽影瞳（第1页）

从石穴到西城角，不过数百步的距离。但沈千音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针尖上。不仅仅是身体的虚弱——那是神魂过度透支、本源近乎枯竭后的空乏与剧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太阳穴尖锐的抽搐。更是脚下这片土地，那无孔不入的、粘稠而冰冷的恶意，正透过薄薄的鞋底，丝丝缕缕地向上侵蚀。

她能“感觉”到。与之前混沌中模糊的感知不同，此刻清醒的、与“灵枢”深度联结的她，能更清晰地“看到”这片大地的“病态”。

地气不再是温厚、沉凝的脉动，而是紊乱、滞涩、如同淤塞的血管，在深处发出沉闷的痛苦呻吟。无数暗红色的、扭曲的“脉络”——那些被老瞎子称为“地秽”，沈千音更愿称之为“秽根”的东西——如同大地的腐生毒瘤，深深扎入地脉的破损处，贪婪地吮吸着这片土地残存的生机、亡魂的怨气、以及生灵的恐惧与绝望。这些“秽根”并非死物，它们带着一种冰冷、贪婪、充满破坏欲的集体意志，如同有生命的瘟疫，在冻土之下缓缓蔓延、滋生。

而西城角方向，是这股“秽毒”的一个巨大“脓包”。那里传来的邪气，浓烈、暴戾，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与尸臭，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绿色鬼火，不断地挑衅、扩散，试图污染、同化周围的一切。

阿萝紧紧搀扶着沈千音的一侧胳膊，小手冰凉，微微发抖。她能感觉到沈大人身体的摇摇欲坠，更能感觉到从沈大人身上传来的、一种压抑的、沉重的痛苦。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在与脚下这片生病的土地，共同承受着什么。她胸口的伴生石碎片，一首微微发烫，仿佛在响应着沈千音手腕上“灵枢”的微光，也抵御着周围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甜腥。

“沈大人，您……您还好吗？”阿萝声音带着哭腔，她看到沈千音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透明，嘴唇紧抿，几乎咬出血来。

“无妨。”沈千音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平静。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尝试引导“灵枢”的力量，不再仅仅是被动抵抗地秽的侵蚀，而是极其缓慢、细微地，尝试“梳理”脚下极小范围内、那些被“秽根”轻微污染的地气。

这是一个危险的尝试。“灵枢”的本源力量本就枯竭，此刻强行运转，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挖掘泉眼。而她自身的状态，更是风中残烛。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秽毒”反噬，或是彻底抽干最后一点生机。

但，必须尝试。她需要了解这“地秽”的本质，了解“灵枢”对它的克制程度，了解……可能的净化或遏制之法。老瞎子提出的“以人气镇之”是饮鸩止渴，绝非长久之计。而“灵枢”，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清凉生机的气息，从她足底“灵枢”印记所在（她刻意引导至此）极其微弱地渗入冻土。如同一滴清泉，滴入污浊的泥沼。

“嗡……”

脚下极小一片区域，那些暗红色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细微“秽根”，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周围甜腥的气味，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而被梳理过的、大约巴掌大的一块地面，原本灰败死寂的色泽，似乎恢复了极其微弱的一点属于正常土壤的润泽。

有效！沈千音心中一震，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阵尖锐的眩晕。刚才那一下，看似微不足道，却几乎耗尽了她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而且，她能感觉到，那被“净化”的一小块土地，正在被周围更浓郁的秽气重新缓慢侵蚀。杯水车薪，而且……代价巨大。

“走，去西城角。”沈千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投向那片绿火与黑烟笼罩之地。她必须亲眼看看，那“脓包”的核心，到底孕育着什么。

西城角，隔离区边缘。

临时搭建的木栅、挖掘的深沟、浇灌的火油痕迹尚在，但空气中那股甜腥腐臭，隔着老远就让人胸闷欲呕。木栅之内，幽幽的绿火在黑夜里无声燃烧，粘稠的黑烟如同活物般翻滚，隐约可见巨大的、暗红色的、如同剥了皮的巨蟒般的阴影在火光中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摩擦声。白日里那些堆积的尸骸，在绿火中缓慢地扭曲、变形，有些甚至能看出不似人形的、怪异的轮廓。

萧绝站在距离木栅二十步外的一处高地上，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他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暗红的血渍渗出，那是白天被主触手腐蚀和缠绕留下的伤。伤口火辣辣地疼，更有一股阴冷的、暴戾的气息盘踞不去，即使他内力深厚，也只能勉强压制。周围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神色惊惶的士兵，手持火把、长矛、弓箭，紧张地对着那片死亡区域，但眼神中的恐惧，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