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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黑风（第1页）

黑风峡的方向，起了风。

起初只是戈壁上寻常的、带着沙砾的干燥风。但很快，风向变得诡异，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灰黑色雪末和尘土，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尖啸。风穿过峡谷嶙峋的石隙，声音被扭曲、放大，变成一种充满恶意、仿佛无数细语呢喃混杂在一起的怪异声响，顺风遥遥传来，即便隔着十数里，站在雁门关残破的城墙上，也能隐约听到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是黑风峡的‘鬼哭风’，又起了。”一名值守的老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皮袄，眼神里带着边塞人面对天险时的惯有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这风邪性，听久了，人容易发癔症。往年这个时候，可没刮得这么邪乎，还夹着那黑雪沫子……”

他身旁的同伴脸色也不好看，望着西北方那片被风沙和铅灰色天幕笼罩的起伏山影，低声道：“听说石将军派了好手进峡里探路，这都一天一夜了，还没信儿回来。可别是……”

“闭上你的乌鸦嘴！”老卒低喝道，但眼神里的忧虑并未散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黑风峡深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诡异莫测。

峡内，光线昏暗。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峭壁高耸入云，将本就阴沉的天光遮蔽得所剩无几，只在正午时分，才有一线惨淡的光柱，如同垂死的目光，勉强射入谷底。谷底怪石嶙峋，风化得千奇百状，在昏暗中看去，如同无数蛰伏的巨兽。风声在这里被放大、扭曲，形成永不停歇的呜咽和尖啸，疯狂地撞击着石壁，也撞击着潜入者的耳膜和心神。

石猛派出的，是三名最精于山地潜行、追踪和忍耐的“夜不收”老手，领头的叫韩当，是个在边塞山林里活了西十多年的老猎户出身，后投入军伍，一双眼睛能在夜里分辨出百步外野兔的动静，鼻子能嗅出风中极其细微的血腥和陌生气味。另外两人，一个叫老疤，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沉默寡言，但手上功夫极硬，尤其擅长布置和拆除陷阱；一个叫瘦猴，身形灵活得像没有骨头，攀岩走壁如履平地。

三人穿着与岩石同色的灰褐色伪装服，脸上涂抹着泥灰，如同三块会移动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沿着峡谷一侧相对平缓的岩壁阴影，向前摸进。他们己进入峡谷超过五个时辰，深入约七八里。

越往里走，环境越不对劲。

首先是气味。峡谷深处，本该是干燥的尘土和岩石气味，但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血腥、腐臭以及……与那黑雪、塌陷区黑土同源的淡淡甜腥秽气。这气味很淡，被猛烈的穿堂风一吹，几乎难以捕捉，但韩当的鼻子还是敏锐地嗅到了。这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其次是痕迹。他们发现了更多杂乱的足迹，比谷外更加清晰，也更加……混乱。有些脚印深，有些浅，有些踉跄拖沓，有些则又重又急，完全不像是一支有组织的队伍留下的。在几处背风的石窝里，他们还发现了更多被啃噬得异常干净的骨头，有些骨头上，清晰地残留着那种似人非人、粗大锐利的齿痕，以及被暴力吸吮骨髓后留下的孔洞。石窝附近的地面上，有暗褐色、早己干涸的大片污渍，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头儿，看这儿。”瘦猴在一处石缝前蹲下，指着地面一小片颜色明显发黑、质地粘腻的泥土，低声说道。那黑土的色泽和感觉，与塌陷区边缘的极为相似，只是范围小得多。

韩当凑近，用匕首尖小心挑起一点，放在鼻下嗅了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是那东西没错。看来，那些‘玩意’确实躲在这里面，而且……它们待过的地方，连地都变‘脏’了。”这证实了之前的猜测，那些被“地秽”污染的东西，不仅自身发生了可怕的异变，甚至它们停留过的地方，也会留下污染的痕迹。

“继续往前，小心。”韩当打了个手势，三人更加谨慎，几乎将身体贴在了岩壁上，利用每一块凸起的岩石和阴影作为掩护，缓慢前行。

又往前摸了一里多地，前方峡谷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弯道，风声在这里形成了巨大的回响，呜咽声震耳欲聋。韩当示意停下，隐蔽在一块巨岩后，小心地探出头，向前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