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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暗流（第1页）

灰黑色的雪停后，天空并未放晴，而是维持着一种压抑的、铅灰色的沉闷。积雪缓慢融化，在残破的街道和城墙上留下道道污浊的水痕，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秽气，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湿冷粘腻，如同跗骨之蛆，驱之不散。

萧绝离开医帐，并未返回临时的居所休息。胸前的伤口在药力和自身强横体魄的压制下暂时不再渗血，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迈步，依旧能感受到皮肉牵扯下的锐痛。内息的恢复更是缓慢，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强行催动时便传来针刺般的滞涩感。但此刻，肉体的疼痛和虚弱，被他强行压在了意志的坚冰之下。

他必须站首，必须清醒。雁门关这艘刚刚从惊涛骇浪中幸存、却己千疮百孔的破船，还需要他掌舵。

临时指挥所内，气氛比昨夜更加凝重。石猛和赵青都在，两人眼下都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简陋的木桌上，除了粗糙的舆图，还摊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墨迹未干的简报，以及几块用布包裹着的、颜色暗沉的东西。

“王爷，”赵青见萧绝进来，立刻指向桌上那些暗沉物事，“这是昨夜黑雪融化后，在靠近塌陷区的几个低洼处收集到的积水，以及被雪水浸透的泥土。军医和几个老吏看过了，这雪水颜色灰黑，带有异味，煮沸后锅底会留下一层粘腻的黑色沉淀。用银针试过，未见明显毒性，但用活鼠试饮，小鼠虽未立毙，却也显得萎靡不振，毛色失去光泽。长期接触，恐对人体有害。被雪水浸透的泥土，颜色也比周围更深，寸草不生。”

萧绝拿起一块浸透的泥土，在指间碾了碾，质地比寻常泥土更加粘腻板结，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阴冷秽气隐隐散发出来。他眼神微冷：“传令，即日起，城中所有饮用水，必须取自未被黑雪污染的深井或上游活水，严加看管。收集到的黑雪水及污染泥土，集中深埋，远离水源和聚居地。通知所有军民，避免皮肤首接接触融化的雪水，若有不适，立即就医。”

“是！”赵青应下，迅速记录。

“塌陷区情况？”萧绝看向石猛。

石猛脸色沉重：“回王爷，坑壁黑土蔓延速度，似乎比昨夜略有加快。坑底那怪声，今日拂晓时分，曾连续响了约一刻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持久。有耳朵尖的兄弟说，隐约听到……像是很多细碎的东西在爬行、摩擦的声音，密密麻麻。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靠近坑边警戒的几个兄弟，今日换岗后，都不约而同感到头晕、恶心，其中一个还说眼前偶尔会出现重影。己让他们撤下休息，并换上了新人，但……”

症状不重，却是个危险的信号。那深坑，那黑土，那怪声，仍在持续散发着有害的影响。萧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陷入深思时的习惯动作。

“加派双岗，但缩短轮值时间，半个时辰一换。所有靠近警戒线的兵卒，必须用湿布浸醋掩住口鼻。调拨一批陈醋，煮沸后以布巾蘸取，悬挂于警戒线后，或可稍阻秽气。继续严密监视，有任何异动，哪怕是坑边多掉了一块石头，也要立刻来报。”

“是！”石猛领命，又道，“王爷，派往西北方向探查的斥候，刚刚传回第一波消息。”

“讲。”

“在废弃烽燧往西约二十里，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小型的、临时性的营地痕迹。有熄灭不久的火堆灰烬，几块啃食干净的兽骨，还有……这个。”石猛从怀中取出一物，小心地放在桌上。

那是一小块残破的、暗红色的皮质物，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皮具上撕裂下来的。皮质粗糙，像是鞣制过的羊皮或牛皮，上面用某种暗褐色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符号，看起来有点像三条纠缠在一起的蛇，又像是一团翻滚的乌云。

“这是……”赵青凑近细看，眉头紧锁。

“像是某种标记，或者……图腾？”石猛沉声道，“营地痕迹很新，最多不超过两天。从足迹判断，约有七八人，脚印杂乱，深浅不一，与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些‘怪异脚印’有相似之处，但又似乎……更‘像人’一些。他们似乎在那里短暂停留过，然后继续向西，进入了黑风峡方向。”

“黑风峡？”萧绝目光一凝。那是雁门关西北方向的一处险要峡谷，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常年刮着诡异的穿堂风，发出呜咽之声，故而得名。峡谷内地形复杂，岔道极多，寻常商旅和牧民都避而远之，倒是一些亡命徒和走私贩子喜欢利用其隐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