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齐继位不久即病死,汉朝追封他为“明王”,太子赵兴即王位,母亲樛氏被封为王太后。这位太后长在长安,在未嫁婴齐之时,与一名叫安国少季的官吏有过暧昧关系,此事整个长安上层人物几乎人人知晓。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汉武帝专门派安国少季为使者,带上辩士谏大夫终军和勇士魏臣等到番禺,还派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以接应使者,给南越造成内外压力,劝谕南越王赵兴和樛太后到长安朝见天子。
这个时候,南越王赵兴继位不久,年纪尚轻,太后又是汉女入越,人生地疏,朝中的实权实际上掌握在丞相吕嘉手中,形势对赵兴母子十分不妙。更为不妙的是,自安国少季到达南越国后,这位樛太后徐娘半老却风情不减,竟与旧日情人安国少季再次私通,直搅得宫内宫外乌烟瘴气,出现了“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的局面。樛太后深知自己不得南越国民心,恐国中发生动乱,于是心生邪念,力劝赵兴和南越国臣僚向汉武帝请求内属:“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主动放弃南越立国以来一直保持的相对独立的地位。太后的这一做法,无非是想借汉朝的力量来削弱吕嘉的大权,使势弱力孤的她和赵兴重掌实权,保住赵氏王室。
赵兴母子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国内众臣的震怒,作为三朝丞相的吕嘉更是愤恨不已。于是,赵兴母子同以丞相吕嘉为首的两个政治集团的矛盾变得尖锐起来。
吕嘉,从历史留下的点滴记载看,为越人。清代梁廷枏的《南越五主传》中引用了已失传的《粤记》一书,说吕嘉“本越人之雄,佗因越人所服而相之,而南越以治”。吕嘉颇有政治才能,又很得越人的信服,赵氏王室需要他来和辑百越。赵氏王室的重用使吕嘉感激涕零,他死心塌地为南越王国着想,备受赵氏王室的赏识。
南越国作为一个独立的割据王国,对汉称臣实际上是一种效仿周代的诸侯对于周天子似的称臣,也可以说是一种应付强敌的权宜之计。而在政治、军事、经济等各个方面,南越国是完全自主的:南越丞相的设置,则不同于同期汉朝各诸侯国的丞相是由中央王朝委派,“不得与国政,辅王而已”。南越国的丞相是由南越王直接任命,其实际职能应该与西汉中央王朝的丞相一样,能直接参与处理军国大事,掌有重权。自从吕嘉坐上南越丞相位置之后,除赵佗时代不算,从南越的文王赵胡、明王婴齐,直至四主赵兴,在长达20多年的时间内,南越的丞相再未易人,由此可见南越的相权在吕嘉手中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到南越王赵兴时,吕嘉已经“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贵为长吏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粤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于王”。吕嘉不但在朝内擅权,在外又与拥有重权的南越藩王相勾结,造成内外呼应的掎角之势,这就更加强了他在南越国中的特殊地位。从史料看,吕氏家族中除了吕嘉任丞相外,还有吕嘉的弟弟为南越的“将”,即掌握着兵权。吕氏家族70多人都在朝中为官,吕嘉本人及其家族不但培养了一批亲信与部属,还博得了越族贵族的支持和南越国的中下层——广大越族百姓的信任。在以越人为主的南越国,吕嘉博得了越人,实际上也就掌握了南越国的权力。事实上,南越国自赵胡开始,便再未出现过像赵佗那样的“一代雄主”,不但如此,还颇有一代不如一代的味道,这一代又一代国王,只懂得吃喝玩乐、作威作福,面对这位三朝重臣,除了尽力去拉拢他寻求支持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且说正在整治行装准备赶赴长安的樛太后,通过耳目了解到,以吕嘉为首的一批朝臣反对内属的呼声越来越高,只是不肯当面谏阻,只将满腔怒火压在心中,以待时机总爆发。吕嘉也采取了暗中对抗的办法,称年老体衰、疾病在身而不上朝,也不与暂未离开南越的汉使者见面,软磨硬抗,以俟时机。种种迹象无不表明,欲除内属之患,必须首先除掉丞相吕嘉。于是,在樛太后心中,一个恶毒的念头涌现出来。她向赵兴说道:“今丞相称病不朝,吾看他反内属之心不死,或许他要发动叛乱,不若早下决心除之。”
赵兴叹道:“母后,不可!丞相忠心辅佐,南越不可无丞相之助,待吾慢慢说服他,只要他回心转意,满朝文武会听从的。”
樛太后见赵兴仍恋恋不舍丞相吕嘉,遂私下与汉使者勾通,以求彻底解决丞相吕嘉等反对内属汉廷之事。汉使者早就对吕嘉的态度和做法极为不满,于是,经过一番密谋后,终于想出了一条置丞相吕嘉及一切反对南越国内属的群臣于死地的计划,这个计划是:由樛太后在宫中设宴宴请汉使者及众大臣赴宴,借此机会,杀死吕嘉。
一切按计划进行。在宴席上,汉使朝东坐西,南越王赵兴和樛太后南北对坐,吕嘉与众大臣则面西而坐。当宴会开始后,樛太后借酒对吕嘉说:“南越国内属是利国的事情,丞相总是不赞成,不知是何居心?”她想用这番话来激怒吕嘉,也激怒汉使,并借汉使之手杀掉吕嘉。由于吕嘉之弟是将军,带领士兵守在宫外,前来参加宴会的汉使安国少季等一时犹豫不决,未敢动手。吕嘉见情势不妙,立即起身离席出宫。太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竟亲自操起长矛欲投掷吕嘉。南越王赵兴发现后,立即向前阻拦,使长矛未能投出。一场太后精心策划的南越宫廷“鸿门宴”就这样流产了。
吕嘉在其弟保护下安全回到家中,后一直托病不朝,私下却与其弟密谋发动政变。吕嘉知道赵兴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几个月没有采取行动。樛太后一直想着早日铲除吕嘉,却总未找到合适的人选和机会。
此时的南越上层已是杀气腾腾,危机四伏,整个国家走到了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汉武帝获知这一信息后,一面怪罪安国少季等汉使怯弱无决断,同时认为,南越王赵兴和太后已经归汉,只有丞相吕嘉犯上作乱,不必兴师动众,决定派庄参率2000人出使南越,即可解决吕嘉的问题。但庄参认为:若汉以友好姿态去的话,仅几人就够了,如果是准备去动武,区区2000人无济于事。汉武帝听罢极为气愤,盛怒之下罢免了庄参。其时,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觉得这是一个投机和显示自己能力的难得机会,便自告奋勇说:“一个小小南越有什么了不起,又有赵王做内应,只是吕嘉一人为害,给我勇士300人,一定斩吕嘉的头颅回报。”汉武帝听后龙心大悦,即派韩千秋和樛太后的弟弟樛乐于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四月带2000人前往南越,讨伐吕嘉。自此,拉开了平定南越的序幕。
当韩千秋、樛乐带兵南下的消息传到南越国后,吕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孤注一掷,公开发动叛乱。在叛乱前,他首先造出舆论,说南越王赵兴太年轻,樛太后是中原人,与汉人有奸情,不顾赵氏社稷,只求汉皇帝的恩宠。又说樛太后以入朝为名,要把先王遗下的珠宝都献给汉帝以讨好谄媚,还说樛太后到长安后就会把众多的南越随员卖为奴仆,使他们有家不能归。这些虚实结合的宣传鼓动,加重了群臣以及越人对樛太后和赵兴等人的反感,倒戈叛乱之声占据上风,吕嘉见时机成熟,便迅速指挥弟弟带兵杀入王宫,杀死了南越王赵兴、樛太后及使者安国少季等。随后,吕嘉派专人通告苍梧秦王赵光及南越王属下郡县,“为万世虑之意”,起兵杀死赵兴、樛太后和汉使者,并立婴齐越妻所生的长子术阳侯赵建德为南越王。
就在吕嘉发动叛乱,在南越国宫里宫外大肆屠杀之时,韩千秋、樛乐已率2000汉军逾岭进入南越,并攻下了几个边境小邑。吕嘉得知这一情报,心生一计,他命令南越军队佯装不抵抗,并开道给食诱敌进入。韩千秋等不知是计,因此轻敌冒进。当他们进至离番禺还有40里的地方,吕嘉突发奇兵反击,韩千秋、樛乐兵败被杀,2000名汉卒全军覆没。
吕嘉见南越王赵兴、樛太后及南征汉军相继被杀,有些得意忘形,他将汉使者的凭信——使节包好,连同一封“好为谩辞谢罪”的信,置于汉越交界的边塞上,又发兵据守南越各个关塞,准备与南下汉军决一死战。
吕嘉的行动,使汉武帝极为震怒,同时也认识到了南越国的实力。他一面抚恤死难者的亲属,一面下达征伐南越国的诏书。为了吸取上次人单势寡的教训,汉武帝下令调遣部分粤人及江淮以南楼船将士十万人于元鼎五年秋分兵五路进攻南越。这五路大军的进攻路线分别是:
一路以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从长沙国境内出桂阳下湟水,从湖南经萌渚岭而入连州一线,再沿江到石门;二路以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从江西大庾岭入南雄一线;此两路均取北江而下,直至番禺都城。两路大军共计六万人马,是攻打南越的主力军。
三路、四路以归义侯郑严、田甲为弋船将军和下濑将军,出湖南零陵,或下离水,或至苍梧,沿西江而下,然后直通番禺;五路以驰义侯何遗率巴蜀罪人及夜郎军队下牂牁江,取道西江,会于番禺城下。
就在汉武帝派出十万人马分兵五路讨伐吕嘉之时,原在建元四年借赵佗新丧趁机侵边的闽越被汉军击败、后封为东越王的余善又想讨好汉廷,主动请求发八千将士助汉攻越。东越王余善之奏很快获得汉武帝同意,并要他即刻起兵。
当汉朝五路大军浩浩****、杀气腾腾地向南越国扑来时,吕嘉及其手下军事将领凭借岭南的天险,指挥军队予以阻击,双方军队在岭南地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当战争持续到一年后的秋天,楼船将军杨仆一军首先逾岭破横浦关而入,顺凌水入浈水,到韶关之后再转入北江,并攻陷寻峡,继而又攻破番禺城北30里的石门,缴获了南越大批军粮船只,使汉军的供给得到充分的补充。石门攻破后,杨仆不敢贸然对番禺城发动进攻,留下万名将士扼守,等待伏波将军路博德军的到来,共同进击。
为了出奇制胜,楼船将军杨仆之军由波涛汹涌的北江水上直捣番禺,立即占据番禺城之东南;伏波将军路博德率步马将士在后,到达番禺,占领了城之西北面,猛攻番禺城。
番禺城依山面水而筑,历经秦尉任嚣、南越王赵佗和吕嘉的多次扩建加固,池深城高,汉军虽攻城多日,无半点进展。
后来,有谋士献策,需用火攻,方可破城。杨仆从其计,遂号令将士聚集柴木,纵火烧城,大败番禺守军。因番禺守军素闻伏波将军大名,又不知汉军杀来多少人马,就纷纷从城西北而出,这些南越兵卒几乎全部为路博德军所俘获。
路博德见敌军来降,立即遣使者好言招抚,令出逃士卒复入城内进行劝降。至此,守军人心涣散,遂全部投降,番禺只剩一座空城。此时已是元鼎六年十月。
南越王赵建德和吕嘉见汉兵攻之甚急,无力再固守下去,遂率其残部数百人逃出番禺,乘船东去,抵达福建漳浦县之太武山上。在山上仓促挖深沟筑高垒,筑城以自守,并与跟随的将士集体盟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与此城共存亡。
汉军追来后,再度攻城,不久城破。无奈中,吕嘉裹挟赵建德率几百人逃亡海上,路博德闻知立即派兵追赶,结果,伏波将军的校尉司马苏弘擒赵建德,原南越国的郎官孙都俘获了吕嘉。
吕嘉和南越王赵建德被擒后,南越国附属郡县不战而降,诸王侯官吏纷纷向汉朝投降。苍梧王赵光闻汉兵到来立即投降,揭阳县令史定投降,原越将毕取率军投降,桂林郡监居翁劝谕骆越40万人一起归汉。至此,南越国全部平定。
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春,武帝刘彻行至汲新中乡,又闻已得吕嘉首级送入长安,立即传诏,以汲新中乡改名为获嘉县。
汉武帝刘彻为惩罚已被杀的吕嘉,回到长安后,传诏将吕嘉的子孙宗族全部从南越迁至四川,并设置不韦县,以彰其先人吕嘉之恶。
至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在历史上存在了五世93年的南越国宣告终结。
赵眜就是赵胡
就在南越王墓引起世人瞩目的同时,也留下了许多颇有争议的谜团,其中最大的谜团,就是墓主究竟是谁?若按司马迁《史记》和班固《汉书》记载,第二代南越王名叫赵胡。而墓中出土的印章却是赵眜,这个名字显然与史书上的记载不符。那么,这个赵眜是否就是史书中记载的赵胡?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呢?如果是,究竟是怎样弄错了?是谁将他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