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浮士德3
灵思风没吱声。
“如果你老琢磨什么木马、地道之类的主意,他们就要不高兴,”拉瓦勒乌斯道,“他们是传统主义者,你知道,只喜欢看人家砍来砍去。我呢,我总想让大伙儿瞧瞧,干什么事儿都有更省力的法子,这么一来他们没准儿就不会蠢成那天杀的傻样了。”
雄浑的歌声沿着海岸线飘过来,嗓门越来越高:
“……贞洁的处女,来自赫里奥德利费洛德耳菲波斯克洛门诺司,等舞会结束,还有……”
灵思风道:“没用的。”
“但总值得试试看吧。不是吗?”
“哦,是的。”
拉瓦勒乌斯拍拍他后背。“高兴些,”他说,“现在起事情只会朝好的方向发展了。”
他们踏进深色的浪花里,拉瓦勒乌斯的船就泊在岸边,正随着海浪起伏。灵思风目送他游到船边,爬上甲板。片刻之后船桨激水,船缓缓驶出了海湾。
几个声音从浪花上飘回灵思风身边。
“把尖的那头对准那边,中士。”
“明白,长官!”
“别吼。我没跟你说过不要吼吗?你们怎么就非吼不可?听着,我现在要去楼下躺一会儿。”
灵思风费劲地往回走。“问题在于,”他说,“问题在于事情永远不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它们只会保持原样,原来什么样就更是什么样。不过他要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艾瑞克在他身后擤擤鼻涕:“这是我听过的最令人伤心的话。”
远处的海边,以弗比和特索托的军队依然围在火堆旁大吃大喝,引吭高歌:
“村里的女妖她也在那——”
“走吧,”灵思风道,“咱们回家去。”
两人沿着海岸往前走,艾瑞克又问:“你知道不,他的名字其实挺有意思的。”
“不知道,怎么有意思法?”
“拉瓦勒乌斯的意思就是‘洗风的人’。”
灵思风看着他:“他是我的祖先?”
“谁知道呢。”
“哦,天哪!”灵思风琢磨半晌,“好吧,可惜我没建议他别娶老婆。也别去安卡-摩波。”
“安卡-摩波说不定还没修起来呢……”
灵思风试着捻个响指。
这回他成功了。
阿斯特伏戈勒往椅背上一靠,他正琢磨拉瓦勒乌斯究竟会有什么遭遇。
神和恶魔界是时间之外的生物。人类生活在时间里,就像溪水里的气泡一样,神和魔却不然。对于他们来说一切都是同时发生的,他们也理应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因为现实太广大,有趣的事数不胜数,想追踪每件事就好像扛着台硕大无比的摄像机,可机器上又没有暂停键和磁带长度计数器。一般说来,欲知后事如何,干脆等着瞧要更容易些。
过阵子他非得找时间去瞧瞧不可。
至于此时此地——虽然他其实超出时空之外,不过我们姑且这么说吧——此时此地,事情并不顺利。艾瑞克似乎变得讨人喜欢了一丁点儿,而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他似乎还改变了历史的走向,尽管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因为对于历史的走向,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它走得更顺当些。
现在需要的是某种天翻地覆,彻底摧毁灵魂的事件。
魔王发现自己不停地卷着自己的小胡子。
捻响指的缺点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它会产生什么效果……
灵思风周围一片漆黑。并非缺少色彩,而是绝对的黑暗,仿佛从根本上否定了任何颜色存在的可能性。
他的脚底并没有接触任何东西,整个人似乎都飘在空中。除此之外还缺了点别的什么,不过一时半会儿他还摸不着头绪。
他试着喊一声:“你在吗,艾瑞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