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晚上好,莫多。你把这个地方弄得很漂亮。”
“你身后有什么人在搬着一扇门,胡桐先生。”
“是的,我知道。”
那扇门谨慎地沿着小路挪动。当它经过莫多身边时,它笨拙地转动了一下,就好像那个搬着它的人或者东西正尽可能地躲在它后面。
“这是一种安全门。”温德尔说。
他停了下来。这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他不能完全确定是什么,但就是突然间感到非常不对劲,就像一个管弦乐队里突然传出一个跑了调的音符。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面前的所有景物。
“你用来放杂草的这个东西是什么?”他说。
莫多瞥了一眼他身边的东西。
“挺不错的,不是吗?”他说,“我在肥料堆旁边发现的。我的手推车刚巧坏了,我抬起头,然后——”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温德尔说,“谁会用金属线来做一个这么大的篮子?而且那些轮子看起来也不够大。”
“但是用扶手推起来很方便的,”莫多说,“谁会把这样一个东西扔掉呢,我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想把这样一个东西扔掉,胡桐先生?”
温德尔盯着那个手推车。他有种感觉,它也在盯着他。
他听到自己在说——“也许它是自己跑到这儿来的。”
“说得对啊,胡桐先生!我觉得它就是想安静一会儿!”莫多说,“跟你一样!”
“是的,”温德尔闷闷不乐地说,“它看起来就像是那样。”
他走到门外的城市之中,耳边随时听着身后那扇门传出的刮擦声和碰撞声。
假如一个月之前有人告诉我,他想道,在我死后的几天,我会走在路上,身后跟着一个害羞地躲在门后的吓人怪……嘿,我肯定会嘲笑那个人的。
不,我不会。我会说“呃?”“什么?”还有,“大点声儿!”,而且最后我也不会明白他在说什么。
在他旁边,有什么东西发出狗吠声。
一条狗正在看着他。这是一条非常大的狗。实际上,仅有的一个可以把它称为狗而不是狼的原因是,所有人都知道城市里没有狼。
它眨了眨眼睛。温德尔想道:昨晚不是满月。
“鲁潘?”他试探道。
狗点了点头。
“你能说话吗?”
狗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鲁潘耸了耸肩。
“想跟我一起走吗?”
又是一次耸肩,温德尔几乎能听到他的想法:为什么不呢?我还能做什么呢?
假如一个月之前有人告诉我,温德尔想道,在我死后的几天,我会走在路上,身后跟着一个害羞地躲在门后的吓人怪,身边是一个反向的狼人……嘿,我肯定会嘲笑那个人的。当然,是在他把自己的话大声重复了好几次之后。
鼠之死神逮住了它的最新一批客户——其中大多数都住在茅草里——并领着它们穿过火焰,去往好老鼠该去的地方。
它惊奇地发现一个燃烧着的人影正在坍塌的横梁和破碎的地板形成的炽热垃圾之间穿行。这个人影登上被火焰包围的楼梯,同时从已所剩无几并仍在燃烧的衣物中拿出了一样东西,并小心地把它用牙齿咬住。
鼠之死神并没有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从某些角度来看,可以说它与最原始的老鼠同样古老,但与此同时,它不过刚刚诞生了不到一天,仍然在体会作为死神的感觉,而且它或许也感受到了一阵低沉如雷鸣、使得整幢房子都震动起来的噪声,那是白兰地开始在它的酒桶里沸腾了。
关于沸腾的白兰地,需要知道的是,它不会沸腾很久。
火球把酒馆房子的碎片喷到了半英里之外。白热的火焰从曾经是门和窗的空洞处爆发出来。墙壁碎裂。燃烧的木块呼啸着从人们头顶飞过。有些木块落到了相邻房子的房顶上,引燃了更多的着火点。
留下来的只有一种让人的眼睛开始流泪的红光。
然后是红光之中一小块一小块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