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吃完他的餐点,拿起了他的那扇门。
阿瑟·温金思,诺法罗特伯爵,正在他的墓室里头忙活着。
从他个人来说,他并不需要一间墓室就可以过他的生活,或是复活后的生活,或是作为亡灵生物的生活,或是随便什么东西。但是你必须得有一间墓室。多琳对于墓室这个问题的意见非常明确。这会让整个地方有“割调”,她是这么说的。你必须得有一间墓室和一座藏宝库,要不然吸血鬼社会的其他成员会从牙缝里看你的。
在你刚开始做吸血鬼的时候,他们从来没告诉过你这种事情。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可以从巨怪查乐里的建筑材料批发店购买便宜的木材用于建造你的墓室。阿瑟突然意识到大多数吸血鬼用不着亲自做这种事。至少“正常”的吸血鬼不会。比如说,现实中的扎古拉脖爵。当然,像他那样的有钱人肯定会有人替他做事。当村民们赶来打算烧掉他的房子时,你绝不会发现伯爵本人出现在城墙上拉起吊桥。哦,当然不会。他只会说,“伊戈”——随便取个名字——“伊戈,去解决这个份[45]题,快点。”
哼。好吧,他们几个月前在基布尔先生的工作介绍所里发了一条广告。免费住宿、一日三餐,必要时还可以提供驼峰。几个月下来连个打听的人都没有。人们还总说现在工作岗位不足。真让人忍不住要发火。
他捡起另外一块木头开始测量,当他展开折尺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阿瑟的背部因为挖掘护城河而十分疼痛。这是另外一件有钱的吸血鬼不必担心的事。随着护城河而来的自然就是工作,这种事情历来如此。而且他们的护城河必须绕着他家院子挖上一整圈,因为其他的吸血鬼门前不会正对着大街,左邻不会是不停抱怨的老皮维夫人,也不会有一个多琳从不与其交谈的巨怪家庭作为右舍,所以对于他来说,仅仅在院子后面挖一道护城河是行不通的。阿瑟总是会掉到河沟里去。
接下来就是咬年轻女人脖子的问题了。或者说其实没有这么个问题。阿瑟总是准备好了听取其他人的观点,但在他看来,不论多琳怎么说,年轻女人在吸血鬼的生活中充当着重要的角色。她们穿着半透明的浴袍。阿瑟不太确定什么叫“半透明的浴袍”,但他在书中读到过,而且他十分确定自己乐意在死前——或者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这么一件。
还有,其他的吸血鬼不会发现他们的妻子突然用“v”来代替“w”。因为天生的吸血鬼本来就是那么说话的。
阿瑟叹了口气。
他本来只是个搞果蔬批发的下层中产阶级,突然得到了这么高尚的社会地位——这根本不算是什么生活,或是半生活,或是死后的生活,或是随便什么。
就在此时,音乐声从他为了安装铁窗而在墙上打的洞里传了进来。
“哎哟,”他说,紧紧抓住自己的下巴,“多琳?”
瑞格·舒敲打着他的便携式讲台。
“——而且,让我看看,我们不能这样仰面躺着,任由青草从我们的头顶上长出来,”他吼道,“所以,你们对于争取与生者平等权利的七点计划是什么,让我听听你们的呼喊。”
风吹过墓地里的干草。显然目前唯一对瑞格有所关注的生物是一只独居的乌鸦。
瑞格·舒耸耸肩,降低了音量。“你们最起码应该表现出一点点努力,”他对整个死后的世界说道,“我手指上的骨头都磨露出来了”——他挥了挥手用以证明他的话——“而我听到过哪怕一句感谢吗?”
他停顿了一下,以防万一。
那只乌鸦——它是一只特别肥大的乌鸦,就像在大学的屋顶上筑巢的那一种——将头偏向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瑞格·舒。
“你知道,”瑞格说,“有些时候我真的想过要放弃——”
乌鸦清了清喉咙。
瑞格·舒飞快地转过身。
“你说一个字,”他说,“我只需要一个字……”
就在此时,他也听到了那种音乐。
柳德米拉冒着危险把手从耳朵上移开。
“这太恐怖了!这是什么东西,胡桐先生?”
温德尔试图用他帽子的残骸盖住耳朵。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音乐。如果你从来没听过音乐的话。”
这些根本就不是音符。它们可能本来希望自己是音符,但实际上只是捆绑在一起的噪音,就像一个人想要画一张他根本没有去过的地方的地图。
哼拟噗。茵拟噗。哼喂哟呣噗。
“这是从城外传来的,”柳德米拉说,“就是人们正在……去往……的地方。他们不会喜欢这个吧?”
“我想不出来他们为什么会喜欢。”温德尔说。
“我觉得这有点……你还记得去年的鼠患吧?那个人说他会用长笛演奏一种只有老鼠能听到的音乐?”
“是的,但那其实不是真的,那是一个骗局,是‘奇迹的莫里斯先生和他的智慧啮齿动物’诈骗团伙——”
“但假如那有可能是真的呢?”
温德尔摇摇头。
“用音乐来吸引人类?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吗?但那不可能是真的。它没有在吸引我们。我可以向你保证事实恰巧相反。”
“是的,但你不是人类……不完全是,”柳德米拉说,“而且——”她停了下来,脸涨红了。
温德尔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