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迈步向前。沉沉的橡木门像影子一样,无法阻挡她。
悲伤的亲友们聚集在床的四周,**放着许多枕头,枕头之中隐隐地能看到有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上面。床脚边躺着一只又大又肥的姜黄色的猫,一点儿都不理睬身边这一大群热切的人在干什么。
吱吱。
苏珊看着沙漏。最后几粒沙子翻滚着从中间的狭道中落下。
鼠之死神分外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向那只熟睡的猫走过去,狠狠地踢了它一脚。猫醒了,转过身,恐惧地贴紧耳朵,从被子上跳了下来。
鼠之死神偷偷地笑。
嘻。嘻。嘻。
其中的一个哀悼者,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抬起了头。他偷偷瞟了眼逝者。
“到头了,”他说,“他死了。”
“我以为咱们一整天都会待在这里的,”男人旁边的女人站起来,说道,“你刚才看到那只老病猫动了吗?动物都有神通,你懂的。它们有第六感。”
嘻。嘻。嘻。
“哦,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尸体说。它坐了起来。
苏珊对于鬼魂之说并不陌生。但是她没想过会是这样。她没想过鬼魂会是这种活生生的样子,它们跟坐在**的老者相比,不过是半空中虚无缥缈的剪影罢了。这老者看起来是实实在在的样子,只是周身笼罩着一种蓝光。
“一百零七年,嗯?”他咯咯地笑着,“我想我让你烦恼不少时候了吧。你在哪儿?”
“呃,在这儿。”苏珊说。
“女的,嗯?”老者说,“好,好,好。”
他从**滑下来,发着光的睡衣飘动着。他突然停住了,仿佛已经走到了链条允许的最大范围。差不多就是那么回事儿了。一道细细的蓝光拴着他,把他固定在肉身上。
鼠之死神在枕头上跳上跳下,用他的小镰刀急促地猛砍着。
“哦,对不起。”苏珊一边说着,一边切开了蓝光。蓝光“啪”的一声断了。
那些哀悼者在他们四周,有时也穿过他们的身体走来走去。痛哭的场面似乎已经停止了。老者已经去世了。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在垫子下面摸索着。
“看看他们,”老者厌恶地说道,“可怜的爷爷,哭啊,哭啊,大家都想他,我们再也见不到像他这样的人了,这个老浑蛋究竟把遗嘱放在哪儿了?那是我最小的儿子,对,他就是。如果你把在每个圣猪之夜就给你寄张卡片的人叫儿子的话。看到他的妻子了吗?笑起来就像污水桶里溢出来的小波浪一样。她还不是里面最糟糕的一个。亲戚?送给你要不要?我就是想给他们捣乱才留着一口气活着的。”
好几个人都在床底下搜索着。传来一声滑稽的瓷器碰撞声。老者在他们身后欢快地跳跃着,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
“没门!”他咯咯地笑着,“嘿!嘿!我把遗嘱放在猫篮子里呢!我把所有的钱都留给这只猫了!”
苏珊环顾四周。猫正站在脸盆架上焦虑地看着他们呢。
苏珊觉得似乎应当有所回应。
“那……你人还……真……好呢。”她说。
“哈!这脏兮兮的畜生!十三年来就光是睡睡觉、拉拉屎,等着人把下顿饭送过来?肥胖的一生中连半个小时的运动都没做过。不管怎么说,等到他们找到遗嘱吧。那时它就可以成为这世上最有钱的一只猫了。”
声音渐渐消失不见了,声音的主人也是一样。
“可怕的老头儿。”苏珊说。
她低头看着鼠之死神,他正冲着猫做鬼脸呢。
“他会怎样?”
吱吱。
“哦。”他们身后,之前还在哭丧的哀悼者把抽屉整个儿翻倒在地上。猫儿瑟瑟发抖。
苏珊迈步穿墙而出了。
冰冰所过之处云卷云舒,仿佛是它留下的尾迹一般。
“哎,那也不算太糟。我是说,也没流血啊什么的。毕竟他也上年纪了,而不算什么好人。”
“挺顺利,是吗?”
渡鸦落在苏珊的肩上。
“你在这儿干什么?”
“鼠之死神说我可以搭个便车。我有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