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是谁干的?”他说,“坦白承认吧,说的就是你。”
“干了什么,校长?”资深数学家说。
“有人在用脚打拍子。”
巫师们顺着桌子逐个望去。院长正在一脸欣喜地发着呆。
“院长?”资深数学家说。
院长的左手放在离嘴不远的地方,右手放在肾脏附近做出有节奏的敲击动作。
“我不知道他认为他做的事儿是怎么样的,”瑞克雷先生说,“但对我来说,那是不卫生的。”
“我想他是在弹着看不见的班卓琴吧,校长。”近代如尼文讲师说道。
“嗯,这是安静的,至少。”瑞克雷先生说。他看着屋顶上的洞,久违的阳光正顺着洞口洒进礼堂中。“有人看见图书管理员了吗?”
猩猩很忙。
他躲在图书馆的其中一间地下室中,那是他的工作室和图书医院。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印刷机和切纸机,一张板凳,上面放满了装着恶心物质的瓶瓶罐罐,这是他用来制作黏胶的原料,还有文学缪斯使用的乏味化妆品的原料。
他取下了一本书。他整整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这本书。这间图书馆里不仅有魔法类图书,就是那些用锁链锁在架子上的极其危险的书籍,还有一些十分普通的书,用常见的纸、平常的墨印制出来的。你如果认为这些书读的时候不会有烟火飞升到空中就不危险的话,那你就错了。有时候,这些书会在读者的头脑中悄悄地上演那些烟火升空的危险伎俩。比如,在他面前展开的那本大部头里面就收录了一些奎尔姆的列奥纳多的绘画作品。那是一个技艺精湛的艺术家,众所周知的天才,他的思想经常四处漫游,然后带回一些纪念品。
列奥纳多的书里全是素描——小猫咪、水流动的状态,还有安卡-摩波那些富商妻子的肖像,那是他谋生的手段。但列奥纳多是个天才,对世界上的各色奇迹极度敏感,所以书的边缘上全是他即兴的涂鸦——巨大的水力发动引擎,可以将城墙推倒,砸到敌军的头上;新型的攻城加农炮,可以向敌军喷射腾着火焰的热油;火药火箭,可以向敌军喷洒燃烧的磷,以及其他一些理性时代的产物。
还有点儿别的东西。图书管理员以前捎带注意到了,并且为此略感困惑。它似乎与其他东西格格不入[31]。他毛茸茸的手翻阅着这些书页。哈……就在这儿……
是的。哦,是的。
……它在用节拍的语言向他诉说着……
校长舒舒服服地坐在他的斯诺克台球桌前。
他早就受够了那些办公桌。台球桌可招他喜欢多了。东西不会从桌子的边缘掉下去,四周还有好多便利的口袋,可以装糖和其他东西。他无聊的时候还可以把那些文件胡乱塞到里面,并开始桌球游戏[32]。他从来都懒得把那些文件再捡回来,他的经验告诉他,真正重要的事情是绝不会写在纸上的,因为要紧的时候,人们会忙着大叫大嚷的。
他拿起笔,开始写字。
他在构思着自己的回忆录,刚刚才想好了题目:《拿着弓弩、渔竿和一头带球形把手的拐杖漫步安卡河边》。
“很少有人发觉,”他写道,“安卡河里有数量庞大、种类繁多的鱼[33]。”
他扔下笔,气冲冲地穿过走廊,走进了院长的办公室。
“那究竟是什么?”他大嚷道。
院长跳了起来。
“那是,那是,那是一把吉他,校长。”院长说。当瑞克雷先生向他靠近的时候,他匆忙向后倒退着。“我刚刚买的。”
“我看得见,也听得见,我就想知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我在练习,呃,弹重复乐段。”院长说。他把一块粗制滥造的木版画甩到瑞克雷先生面前,挡住自己。校长一把抓住画。
“布勒特·翁德恩的《吉他入门》,”他读出上面的字,“‘三节基础课辰(程),十八节提升课辰带你走上演奏辰(成)功之路’。是吗?我倒是不讨厌吉他,舒心的曲调,五月清晨偶遇少女什么的,可那不叫‘演奏’,不过就是‘噪声’罢了。我说,书里究竟写了些什么?”
“用大七度做经过音的E调五声音阶小过门?”院长说。
校长凝视着展开的书页。
“可这里说的是‘第一课:仙女的足迹’。”他说。
“嗯……嗯……嗯……我有点儿没有耐心。”他说。
“你并不精通音乐,院长,”瑞克雷先生说,“这是你的一个优点。为什么突然对音乐感兴趣了呢。你脚下是什么东西?”
院长低下头去。
“我还以为你长高了点儿呢,”瑞克雷先生说,“你站在几块木板上吗?”
“就是鞋底厚一点儿而已,”院长说,“就是……就是矮人发明的那种东西,我想……不知道……在我衣橱里找到的……园丁莫多说他觉得这有点儿像可丽饼。”
“这话从莫多嘴里说出来就有点儿过了,但我觉得他说得对。”
“不,这是橡胶材质的……”院长沮丧地说。
“呃……打扰一下,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