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把啤酒端上来,桃子说:“随时警惕啊。”
班卓清了清嗓子。这说明他的某个想法忽然驾到。
“我有点不懂哈,”他说,“就是说……”
“咋的?”他兄弟问[10]。
“我有点不懂啊,这地儿啥时候有服务员了?”
“晚上好。”茗时说着放下托盘。
大家沉默地看着他。
他露出友善的微笑。
桃子的大手往桌上狠狠一拍。
“你偷偷监视我们,你个——”他发火了。
干他们这行的人都很有先见之明。分别坐在桃子两边的中戴夫和猫眼平静地躲开了。
“嗨。”茗时说。接着一个阴影闪过,一把刀颤巍巍地插在桃子拇指和食指之间的桌面上。
他惊恐地看着。
“我叫茗时,”茗时说,“你是哪位?”
“我是……桃子。”桃子还在看那把微微发颤的刀。
“这个名字真有趣,”茗时说,“桃子,你为什么叫桃子呢?”
中戴夫咳嗽了一声。
桃子抬头看着茗时的脸。那只玻璃眼睛只是一个淡灰色的珠子,另一只眼睛则是惨白色海洋中的一个小黑点。桃子这人为数不多的理念是随时揍人、随时打劫,但是此时,自保的本能突如其来地把他牢牢粘在椅子上。
“因为我不刮胡子。”他说。
“你有很多朋友吗,桃子?”茗时问。
“有一些。”
茗时突然一转身,速度之快让人吓一大跳。他拎起一把椅子扔到桌上,自己坐上去。周围有三个人都已经握住剑柄了。
“我朋友很少,”他十分遗憾地说,“总是掌握不了交朋友的方法。再说……我好像也没有任何敌人。一个都没有。挺不错的吧?”
茗时陷入沉思,他脑子里一片噼啪作响的烟火表演。他思考的内容和永垂不朽有关。
他可能非常非常疯,但是绝对不傻。在刺客行会,有好些著名行会成员的肖像和半身像,那些人曾经都……不,不是成员,不是的。是一些著名客户的肖像和半身像,旁边有用螺丝钉固定上去的黄铜铭牌,上面刻着一些低调的文字,比如“在尊贵的K。W。多布森(毒蛇学院)的帮助下,于歪水蛭年冈月三日告别这泪水山谷”。很多优秀古老的教育机构都有光荣纪念堂,里面罗列着为国家或君主捐躯的校友。行会也有类似的地方,只不过捐躯的主体有所不同。
每个行会成员都想被记在铭牌上,因为被记上了就等于永垂不朽了。你的客户越大,那块黄铜小牌子上的措辞就越小心谨慎,这样一来别人啥都看不明白,就只记得你的名字了。
事实上,如果你非常非常有名,他们根本不需要把你的名字写出来……
桌边的人都看着他。一般没人知道班卓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想事情,但是另外四个人的想法基本一致:天下刺客一般黑,个个都是牛皮烘烘的娘娘腔,自以为无所不知。我一只手就能弄死他。但是……你也听过那些事情吧。那双眼睛真吓人……
“工作内容是什么?”铁丝网问。
“我们不工作,”茗时说,“我们提供服务。这项服务可以让你们每人挣一万元。”
“比盗贼行会价钱高多了。”中戴夫说。
茗时头也不回地说:“我一直都不喜欢盗贼行会。”
“为什么?”
“他们东问西问。”
“我们什么都不问。”铁丝网赶紧说。
“那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茗时说,“我们还要等一个人,再喝点酒吧,别客气。”
铁丝网看到中戴夫张嘴想说“谁——”,他料想此时绝不能发问,于是在桌子底下踢了中戴夫一脚。
门稍微打开了一点点,一个身影溜进来。他挤进门缝,沿墙边无声地行进,决不肯引起丝毫注意,一看就是精心编排过。但是,这种精心编排却是不擅长此道的人编排出来的。
人影透过竖起来的领子看着他们。
“那是个巫师。”桃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