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之死神穿过雪地,沿着排水管滑下去,来到屋顶下方。
一只渡鸦停在那里,他忧愁地盯着某个东西。
吱吱!
“你来看看吧。”那只渡鸦十分讲究地说。他朝下头花园里的鸟食架挥了挥爪子,“绳子上挂了半块破椰子,一块培根肉皮,一把花生,他们真当自己是万物灵长了啊。有眼球吗?有内脏吗?都没有。我可是温带地区最聪明的鸟类,就因为我不会倒挂着说笑话就要受这种冷遇。看看那些知更鸟。那些不要脸的小浑蛋,打起架来不要命,它们只知道噗噗噗地叫几声,面包渣就送到它们眼前了。而我,我会吟诵诗歌,会讲很多幽默段子——”
吱吱!
“嗯?怎么了?”
鼠之死神指指房顶,又指指天空,然后激动地上蹿下跳。渡鸦一只眼睛往上一瞧。
“嗯,对,是他。”他说,“每年这时候都会来。知更鸟会远程协助他——”
吱吱!吱吱叽叽,叽叽吱!鼠之死神比画着从烟囱里钻出来,在房间里走动的样子,吱吱叽叽叽,吱吱“窸窸窸窸”叽叽吱吱!
“你这是圣猪节开心过头了吧?身上糊了不少白兰地黄油吧?”
吱吱?
渡鸦翻了个白眼。
“好了,死神归死神,死神是一份全职工作对吧?不是那种擦完窗户就能走的工作,也不是剪完草坪就能去喝小酒的工作。”
吱吱!
“哼,随你的便。”
渡鸦蹲下一点让那小老鼠跳到他背上,然后飞入空中。
“话说你们这些超自然的东西,要发疯当然也可以啦,”渡鸦说着在月光笼罩的花园里盘旋了一圈,“比如说麻烦老头吧……”
吱吱。
“我不是说……”
苏珊不喜欢棺材板酒吧,但是有时候当普通人的压力太大了,她还是会去。虽然棺材板里的空气不好,酒水不好,周围的人也不好,但是至少那里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棺材板的主顾从来不去关注别人,半点都不关心。传统意义上来说,圣猪节应该和家人在一起,但是在棺材板喝酒的客人多半都没有家。有些人看起来可能有幼崽,或者有手下。有些人看起来像是把亲戚们都吃了——指不定是谁家的亲戚。
棺材板是不死者喝酒的地方。有人让酒保伊戈调一杯血腥玛丽的话,那酒绝不是比喻意义上的血腥玛丽。
酒馆的常客都不问问题,因为他们发现除了号叫以外别的音调都很难发出来,但这只是原因之一。反正谁也不会回答别人的问题。来棺材板的顾客都独自喝酒,哪怕是一群或者一捆一起进门,大家也单独喝酒。
酒保伊戈尽最大努力挂上了节日装饰庆祝圣猪节,可惜很不专业[17]。棺材板真的不适合家庭聚会。
而家庭正是苏珊想要避免的。
此时她要了一杯金酒和一杯奎宁水。在棺材板,如果你不是特别挑剔的话,请务必点透明的酒水,因为伊戈对于鸡尾酒小棍上该插什么东西见解十分独到。如果你看到某个绿色的球形,请一定期待它是橄榄。
苏珊感觉到耳边有热乎乎的呼吸。一个吓人怪坐到了她旁边。
“普通人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它嘟哝着,臭烘烘的酒精气扑向苏珊,“哈,你觉着到这儿来很酷是吧,穿黑衣服跟这些坏家伙混在一起,沾点时髦的黑暗气质哈?”
苏珊朝长凳另一头挪了挪。吓人怪咧嘴笑。
“想要吓人怪藏在你床底下不?”
“别说了,希里曼泽尔。”伊戈一边埋头擦酒杯一边说。
“她来这儿干啥呢?”吓人怪说。它伸出毛乎乎的大手抓住苏珊的胳膊,“说不定她是想——”
“我让你别说了,希里曼泽尔。”伊戈说。
苏珊转身正视希里曼泽尔。
从伊戈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脸,但吓人怪能看见。它被狠狠往后一推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那姑娘说话的时候,她说的话既是词语同时也是郑重声明,是写在石头上,陈述未来事实的声明。
“走开,别来烦我。”
她转身朝伊戈礼貌地笑了一下表示歉意。吓人怪跌跌撞撞地从凳子的残骸中爬起来,朝大门跑去。
苏珊感觉到酒馆所有客人都转过身各忙各的。在棺材板里能一举摆脱麻烦真的很厉害。
伊戈放下杯子看着窗户。作为以黑暗为卖点的小酒馆,棺材板的窗户未免太大了点,但是没办法,有些客人是从半空中来的。
现在有什么东西在敲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