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神奇了,你们谁有铅笔?”瑞克雷问。
“它都吃了四支了,”近代如尼文讲师说,“啃得只剩个铅笔头,校长。你知道我们现在都是自己购买铅笔。”
这是大家的痛点。马斯特朗·瑞克雷认为斤斤计较回形针的数量就等于“合理管控经济”了,所有不懂得正经经济学的人都是这样。就算是高级巫师想要从他桌子下头带锁的抽屉里领一支新铅笔,也必须拿一个铅笔头去换才行。但是由于大家的铅笔都是用了一半就找不到,所以巫师们只能溜出大学自掏腰包买新铅笔。
铅笔头短缺的原因现在就栖息在他们眼前,它盘旋着把一支HB铅笔吃得只剩橡皮擦,然后把吃剩的东西朝庶务长吐去。
庞德·斯蒂彭斯一直在做笔记。
“我认为原理是这样的,”他说,“我们所见的是人格化的能量,小六说得没错。但是要它人格化就必须……嗯,符合逻辑。”他结巴了一下。庞德坚定无比地相信着逻辑,然而眼前的证据让他很不想使用“逻辑”二字,“我不是说吃袜子吃铅笔的生物符合逻辑,而是……嗯……说得通……是个恰当的假说。”
“类似圣猪老爹。”瑞克雷说,“当你还小的时候,他的存在能解释很多事情,对吧?”
“精灵送给我一口袋一口袋的钱,哪点不符合逻辑了?”院长闷闷不乐。瑞克雷又给铅笔鸟喂了根铅笔。
“这个嘛,先生……首先,你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口袋一口袋来历不明的钱,也从来都不需要提出假说去解释钱的来历,其他人也没有类似的想法。”
“哼!”
“为什么会是现在发生呢?”瑞克雷说,“哇,它停在我手上了!你们谁还有铅笔?”
“嗯,这些……能量一直存在。”庞德说,“毕竟袜子和铅笔总是失踪,对吧?然后这股能量突然就有了形体……这部分我真的不懂。”
“嗯,我们最好搞清楚,是吧?”瑞克雷说,“有人稍微一想就冒出来各种傻乎乎的半神和奇奇怪怪的怪物,这种事绝不能放任。我们现在能让各种东西出现。万一有个傻子说肯定有消化不良之神怎么办?”
丁零丁零丁零。
庞德说:“呃……先生,刚有人说了。”
“怎么了?怎么了?”唉神说着扶住苏珊的肩膀。
那肩膀感觉全是骨头。
“该死。”苏珊推开他,靠着桌子站好,特别注意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最终她总算靠着最近几年练成的自控力恢复了自己的声音。
“他失控了,”苏珊低声朝着大厅说,“我感觉到他失控了。而我被卷进来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别问我。”唉神赶紧后退,“呃……刚才……你转过身的时候……看起来好像黑眼圈特别重……但是你不……”
“其实很简单。”苏珊转过身,她感觉自己的头发又自动变了发型,每次一焦虑头发就自己动,“你知道家族遗传是怎么回事吧?蓝眼睛、龅牙之类的?我们家‘死亡’也是遗传的。”
“呃……每个人家里都是,不对吗?”唉神说。
“够了,行了,别再说了。”苏珊说,“我不是指死,我是说加粗放大的‘死亡’。我记得尚未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像那样子说话,我会追踪别人,追踪……如果他跑偏了,我就得当死神。现在他真的跑偏了。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圣猪老爹怎么了,也不知道外公为什么要去当圣猪老爹,但是我现在有一点了解他的想法了,他没有……没有精神防护,他和我们不一样。他不知道怎样忘记事物,也不知道怎么忽略事物。他只会从字面意义和逻辑角度理解每一件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理解错——”
她注意到比利尔斯有些发呆。
“举个例子……你怎么可能让全世界所有人都吃饱呢?”她说道。
“我?哦,嗯,我……”唉神嘀咕了一会儿,“我认为你必须反思一下常见的政权形式,适当划分并耕种宜居土地,还要——”
“对,对。但是他直接给每个人派送美味佳肴。”苏珊说。
“哦,我明白了。很不切实际。哈,就好像为了让所有人有衣服穿,就到处送衣服。”
“对!不对,不对!我是说,很显然你派送——哦,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是的,我觉得明白了。”
“但他不明白。”
他们旁边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着火的交通工具里总会有着火的轮子滚出来。两个人抬着一块很大的玻璃穿过马路的时候总会遇到被汽车疯狂追赶的喜剧演员。有时候叙事规则太具有约束力,就算是在那些正午时分岩石会被煮沸的星球也会发生差不多的情况。如果一个堆满了东西的桌子垮掉,总会有一个盘子奇迹般地完好无损,然后从地板上滚过,转几圈停下来。
苏珊和唉神看着那个盘子,然后将注意力转回那个巨大的身型上,那家伙躺在桌子中间的位置,先前堆得漂漂亮亮的水果如今只剩渣渣了。
“他就……凭空出现了。”唉神低声说。
“真的?别光站在那儿,帮我把他扶起来好吗?”苏珊想把一个大甜瓜搬开,“呃,他耳朵后面有一串葡萄——”
“嗯?”
“我根本没想到葡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