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爸会把它卖了换几瓶酒喝。”阿尔伯特说。
但是我们去过的有些家庭里,孩子们有很多玩具,我们又送了更多玩具。而在这种破房子里,孩子们却什么都得不到。
“哼,我小时候,给出去很多东西却还是什么都得不到。”阿尔伯特说。
安于现状,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大体上是这么个想法,主人。这句话挺不错的。不要赠予太多东西,让他们安于现状。明天的果酱,懂了吗?”
这不对。死神还在犹豫,我是说……对于自己目前拥有的东西感到开心当然没问题。但是你总得有些好东西才高兴得起来。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觉得高兴?
阿尔伯特觉得自己内心深处又掀起一阵社会哲学的狂潮。
“我也不知道,”他回答,“也许人们会说他们拥有月亮和星星之类的吧。”
我确信他们拿不出相关书面文件。
“我只知道,如果我爸发现我们有一口袋很贵的玩具,他肯定会认为是偷来的,然后给我们一顿大巴掌。”
这……不公平。
“这就是生活,主人。”
我不认同。
“我是说,事情可能朝这样的方向发展,主人。”阿尔伯特说。
不。你是说事情应该这样发展。
阿尔伯特靠在炉子上,给自己点了一根很细的香烟。最好还是让主人按自己的方法去想清楚吧,他最终是能想通的。就跟小提琴那事一样。当时有整整三天时间到处都能听见琴弦嘎吱嘎吱的声音,到处都是断了的琴弦,之后他就再也不摸一下琴了。但这也是麻烦所在,真的。主人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这个流程。他想着一件事情的时候,你只能等待那件事从他脑袋里慢慢消失。
他认为圣猪节就是……李子布丁、白兰地、嚯嚯嚯,他不知道如何忽略其他状况,于是就觉得不好。
现在是圣猪节,死神说,但还是有人死在街上。有人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大吃大喝,有人却无家可归,这样公平吗?
“嗯,这确实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阿尔伯特说道。
农民只能吃点豆子,国王的食物却多得他自己都不清楚送了哪些出去。这样公平吗?
“不公平,但是如果你把所有那些东西都给农民,那么过不了一两年他就和国王一样傲慢自大了……”阿尔伯特对人性似乎颇有偏见。
好坏之分吗?死神说,但是你富有的时候更容易当个好人啊。这样很公平吧?
阿尔伯特很想争辩一下,他想说:真的吗?真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有钱的浑蛋那么多?再说穷人也不一定就坏。我小时候就很穷,但我们很诚实。呃,说实话,主要是很蠢,然后也挺诚实。总的来说挺诚实的。
但是他没有争论。主人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只想着把要做的事情做完。
“你说,我们把这件事做完,人们就会相信——”他说了一半就停下来,然后换了个话题,“说起公平,主人,你自己——”
我无论贫富都一视同仁,死神严肃地说,但此时不该提悲伤的事情。现在是愉快的日子。他把红袍子穿好,然后又补充道:每件事都要愉快收场。
“没有刀,”唉神说,“只有个剑鞘。”
苏珊走到暗处,动了动手腕。一束蓝色火花从空中闪过,勾勒出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
唉神后退几步。
“那是什么?”
“哦,那个可以把空气劈成两半。可以把灵魂从身上割下来,所以你真的要离远点。”
“我会的。我会的。”
苏珊把那个黑色的剑鞘从雨伞架上拿出来。
雨伞架啊!这地方不下雨,死神居然弄了个雨伞架。事实上苏珊认识的人中谁都不用雨伞架。在实用家具排行榜上,雨伞架绝对是排名倒数的东西。死神住在一片黑色的世界里,这里没有任何活物,每样东西都是黑的。他的图书馆里之所以会有灰尘和蜘蛛网,是因为他为了好看自己造出来的。天上绝不会有太阳,空气绝不会动,而他还有个雨伞架。另外他**还有两把银把手梳子。他希望自己不单单是一个神灵拟人化的骨头架子。他想要创造出闪光的人格特质,但是不知为何总是有些事与愿违。那些人格特质都太努力了,结果就好像半大的孩子用了“狂野”牌的须后水。
外公总是出错。他从外部观察生命,因此不可能彻底理解。
“那个看起来很危险。”唉神说。
苏珊把剑收回去。
“希望如此。”她说。
“呃……我们到底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