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屋子正中间一大堆堆成圆锥形的东西。
是白色的,散发着模糊而冰冷的光芒。
“是牙齿。”苏珊说。
“我觉得我要吐了。”唉神几近悲切地说。
“牙齿没什么可怕的。”苏珊回答。但这不是真心话,一大堆牙齿真的很可怕。
“我说我害怕了吗?我只是又宿醉了……唉,我啊……”
苏珊十分警惕地靠近那堆牙齿。
那是些小小的牙齿,儿童的牙齿。堆这堆牙齿的人似乎也不是很在乎这些牙。有些牙散落在地板上。苏珊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踩到了一颗,那清脆的碎裂声让她万分小心,不敢再踩到别的牙。
有人在这堆吓人的东西周围拿粉笔画了个圈,可能是堆牙齿的人画的。
“真多啊。”比利尔斯低声说。
“看这些乳牙的平均大小,至少有两千万颗吧。”苏珊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不自觉地就估算起来。
“你怎么知道?”
“圆锥的体积啊,”苏珊说,“π乘以半径的平方乘以高度除以三。巴茨小姐肯定想不到公式能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真厉害。你心算的?”
“很奇怪,”苏珊平静地说,“这应该不是牙仙干的吧。费那么多力气收集牙齿,就这样堆起来?不对。另外,地上还有一支烟。牙仙肯定不会自己卷烟卷。”
她看着那粉笔画的圈。
高处传来一阵声响引起她的注意。她觉得自己似乎看见楼梯栏杆附近有人探出头然后又缩回去。她没看清楚脸,但是可以确定不是仙子。
她又继续去看牙齿周围的粉笔痕迹。有人希望把所有的牙都摆在这里,于是画了个圈让别人知道把牙放在这儿。
圈周围还有些记号。
苏珊很擅长记住一些细节。这也是家族特征。微小的细节像沉睡的蜜蜂一样在她记忆里抖动。
“啊,不,”她有些慌乱,“没有人想要——”
有人喊起来,是上头白色建筑物里的人。
一个人沿着她身边的楼梯滚了下去。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严格来说,目前为止他还是个人,但长长的螺旋楼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人沿着白色大理石滚过来,最终没骨头似的停了下来。
苏珊赶紧跑过去看,然而那尸体消失了,只剩下一摊血迹。
楼梯上又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那声音反复旋转着,仿佛是大麻哈鱼跳着下楼了。她抬头一看,发现是个撬棍,正沿着最后十几级楼梯滚下来,落在最后一级石阶上,稳稳地直立着。铁丝网慌慌张张跑到楼顶。
“茗时先生,楼下有人!”他喊道,“戴夫和其他人下去抓人了,茗时先生!”
茗时盯着巫师,嘴里说:“我叫‘米——英——斯——希’。”
“嗯?”茗时说,“就……立刻处理掉。”
“呃……其中一个是姑娘,先生。”
茗时依然没抬一下眼皮,他随便挥了挥手,“那就礼貌地处理掉。”
“是的,先生……是的,好……”铁丝网咳嗽了一声,“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吗,先生?”
“我的天,当然不想。我为什么要知道?走开。”
铁丝网愣了片刻,赶紧走了。
他跑下楼梯的时候忽然听见某扇古老的木门发出吱嘎一声。
他顿时脸色苍白。
他脑子里比较理智的部分说:只是一扇门而已,这地方有好几百扇门。但是仔细想想,那些门都不会吱嘎响。
在他脊柱顶部一个黑暗角落里,一个很小很小的部分说:不是这里的门,你知道的,你知道现在是哪一扇门……
他已经有三十年没有听见这样的吱嘎声了。
他惊叫一声,一步跨过四级台阶地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