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洛布桑的耳朵,他身后的垫子动摇了一下,一个球深深地陷进去然后掉在地上。
“也许还是慢一点好……”卢泽说着扭动一个旋钮。
在随机跳过十五个球之后,洛布桑总算用肚子接住了一个。卢泽叹了口气,把那个大挡杆推了回去。
“干得好。”他说。
“清洁工,我不习惯——”那孩子慢慢爬起来。
“我知道你一个都接不住,”卢泽说,“外头道场里那些吵吵闹闹的朋友也接不住这么快的球。”
“你刚才说已经放慢速度了!”
“慢到不至于撞死你而已。这是个测试。每件事都是测试。我们走吧,孩子。不能让住持等我们。”
卢泽不紧不慢地走了,留下一阵烟味。
洛布桑跟着他,不禁越发紧张起来。这人无疑就是卢泽,在道场的时候已经证实了。其实他自己也明白。那个圆脸的小老头当时和蔼地和愤怒的武僧对峙,洛布桑当时就已经明白了。但是……他只是个清洁工?没有徽章?也没有雕像?雕像肯定是该有的吧,道场师父给住持鞠躬也没那么恭敬,但是……
现在他跟着那人穿过走廊,这条走廊一般僧人都不准走,违令者死。他早晚会遇上麻烦吧。
“清洁工,我真的该回厨房干活了——”他说。
“哦,对,厨房的工作。”卢泽说,“厨房的工作能教会你服从和勤奋,对不对?”
“是的,清洁工。”
“教会了吗?”
“教会了。”
“真的?”
“嗯,没有。”
“看来事与愿违啊,”卢泽穿过一道拱门说道,“我必须告诉你,孩子,我们这里就是教育!”
眼前是洛布桑所见过的最大的屋子,一束束的光从屋顶的采光孔照下来。下面大约一百码远的地方,有一些高级别的僧人踩着绳索做成的纤细通道照料着下方的某个东西,那是……
洛布桑听说过曼陀罗。
大体上就是某人弄来了好几吨彩色沙子,铺在地板上形成巨大又混沌的彩色旋涡图案。但是在这混沌之中还是有某种秩序顽强存在着,它起伏扩散。数百万颗随机翻滚的沙粒总能形成某种图案,这些图案互相重叠,以环形扩张,然后和别的图案重叠混合,最终依然变为普通的无序状态。这个过程不断反复,曼陀罗就成了色彩之间一场无声的激烈战斗。
卢泽来到那木板和绳子组成的脆弱吊桥上。
“看,”他说,“你有什么想法?”
洛布桑深吸一口气。他觉得如果自己从桥上摔下去了,就会被卷入汹涌的色彩之中,永远也落不到地面。他眨眨眼睛,搓搓脑门。
“这个……很邪恶。”他说。
“是吗?”卢泽说,“很少有人第一次见到曼陀罗就说这种话。大家都说‘奇妙’之类的。”
“它全错了!”
“什么?”
洛布桑抓住绳子做的围栏说:“这些图案——”
“历史不断重复,”卢泽说,“它们一直就在那里。”
“不,它们——”洛布桑注视着这一切。图像之下又是图像,图像伪装成混沌的一部分。“我是说……别的图案……”
他忽然一头栽倒。
空气很冷,周围天旋地转,大地仿佛要冲上来把他辗碎。
但是又在距离几英寸远处停下来。
他周围的空气咝咝作响,仿佛是被油炸了一样。
“纽门·路德?”
“卢泽?”他回答,“那个曼陀罗……”
那些色彩到哪儿去了呢?为什么空气如此潮湿,闻起来像是城里的味道?然后它们就消失了,它们说:明明是正要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会成了回忆?你记得自己爬到烘焙师行会房顶上,找到某人撬松了的压顶石,因为这是发生过的事情吗?
最后一个正在消失的记忆说:嘿,那是几个月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