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填写了签到表,给窗台上那些可怜巴巴的植物浇了水,又去摘了点新鲜的水蜡树叶子给竹节虫吃,这些竹节虫是在仓鼠亨利死后养的(之所以养竹节虫是因为它们死了也不大看得出),收拾完蜡笔,又看了看教室里那些小椅子。她了解的人都只有一米高,这点有时候让她很担忧。
每次遇到这种涉及“规则”的情况,她都不知道能不能信任自己的外公。死神不能干涉“规则”,但是他知道苏珊的弱点,每次都能想办法鼓动她,让她出去跑腿……
某个像我一样的人。他知道怎么吊她的胃口。
某个像我一样的人。突然世界上就有一座危险的钟。突然世界上就有个像我一样的人。
某个像我一样的人。但是又不完全像,至少我知道我父母是谁。但是她现在却在听死神说,有个高个子黑皮肤的女人,在一座没有尽头的玻璃城堡里游**,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为她那个虽然能每天看到但却无法触摸的孩子哭泣不止……
等等,这是从哪儿开始的?
嘀嗒
洛布桑学到了很多东西。他学到了,每个房间至少有四个角。他还学到了,每天天亮到能看清灰尘的时候,清洁工就开始工作,然后一直工作到日落。作为师父,卢泽很和蔼。他会时刻指出洛布桑没做好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他脑海中传来一个响亮的咔嚓声,他忽然觉得自己扫够了。入门阶段结束了,他梦游似的找到卢泽,把刷子丢到阳台另一边去。
“清洁工?”
“什么事,孩子?”
“你想告诉我什么?”
“抱歉,你说什么?”
“我不想成为……清洁工!你是卢泽!我希望成为……成为英雄的徒弟!”
“是吗?”卢泽挠挠胡子,“老天,要命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早说啊,你为什么不说呢?我其实已经不做那些事了。”
“不做了?”
“扰乱历史、到处乱跑、让人不安……那些事情都不做了。说实话,我一直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做那些事。打扫卫生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干净整洁的地板才是真实的。”
“这是测试,对不对?”洛布桑冷淡地回答。
“是啊。”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师父让弟子做各种杂务,然后弟子其实从中学到很多有价值的东西……但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学到,真的,我只知道人都很脏乱,而且都很轻率。”
“懂得这点也不坏,”卢泽说,“经文里不是写了吗?‘努力工作总没坏处’。”
“写在哪里的啊,卢泽?”洛布桑已经生气了。
清洁工忽然精神起来。“啊,这孩子好像真的准备好要学点东西了,”他说,“你是不是不想走清洁工之道,而是想走科兹莫皮利特太太之道?”
“谁?”
“我们要好好打扫一下。去花园里吧,毕竟经文里没说‘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好’。”
“说了吗?”洛布桑十分疑惑。
卢泽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
“写在这儿呢,”他说,“我该记得才对。”
嘀嗒
卢泽耐心调整小镜子的角度,让阳光充分照在某一个盆景小山上。他自己小声哼哼着。
洛布桑盘腿坐在石头上,认真看着那个老旧笔记本里发黄的页面,上头已经褪色的墨迹写着“科兹莫皮利特太太之道”。
“怎么样?”卢泽问。
“这个道就有一切的答案吗?”
“是的。”
“那……”洛布桑朝那个微微冒着烟的小火山点点头,“那是怎么做到的?它是放在一个盘子上的啊!”
卢泽看着前面,嘴唇动了动。“我记得应该是在第七十六页。”他说。
洛布桑翻到那一页读道:“‘因为’。”
“好答案。”卢泽用驼毛刷子轻轻刷了刷一小块悬崖。
“就只有‘因为’?清洁工,因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