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什么?山能有什么原因啊?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绝大部分的回答最终都可以精简为‘因为’二字。”
“是吗?”卢泽还在专心照顾他的山。
“我什么都没说。”
“哼。你说了。你想念安卡-摩波吗?”
“想啊。我在那儿的时候不用扫地。”
“你是个好盗贼吗?”
“我是个好得不得了的盗贼。”
一阵樱花香味的风吹过来,卢泽心想,哪怕能摘一次樱桃也好啊。
“我去过安卡-摩波,”他说着站起来去照顾下一座山,“你见过我们这里的游客吗?”
“见过,”洛布桑说,“大家都笑话他们。”
“真的吗?”卢泽挑起眉毛,“他们跋涉了数千里来寻求真理啊。”
“文不是说过吗?如果真理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就等于到处都有真理了。”洛布桑说。
“说得对。你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但是我于某日忽然想到,每个人都会认定,只有在走过漫长道路之后才能找到智慧,所以我去了安卡-摩波。别人都是从安卡-摩波来的,所以我去也是理所应当。”
“你去寻求启示吗?”
“不。智者从不寻求启示,智者等待启示。所以我在等待启示的同时,忽然觉得去寻找混乱说不定更有趣,”卢泽说,“毕竟,混乱结束启示就会到来。所以我发现了混乱,也得到了某种启示。比如说,我刚到安卡-摩波不到五分钟,小巷子里就有几个人启发我意识到自己一无所有,这让我充分理解到了物质有多么可笑。”
“为什么偏要去安卡-摩波呢?”洛布桑说。
“看那本书后面。”卢泽说。
有一条几乎发脆的黄颜色纸条卷在那里。洛布桑打开纸条。
“哦,是年鉴,”他说,“那里很流行这个。”
“是的。一个寻找智慧的人落在寺庙里的。”
“呃……这一页就只是月相。”
“背面。”清洁工说。
洛布桑把那页纸翻过来。“只是安卡-摩波商贸行会的广告。‘安卡-摩波无所不有!’”他看着面带微笑的卢泽,“你以为——”
“啊,我老了,头脑简单,但还明白事理,”清洁工说,“而你还年轻,想得很多。文难道不是从稀粥的漩涡和鸟群飞行轨迹里看出了预兆吗?这是有记录的。鸟群飞行的轨迹当然很复杂,但是经文就是这么说的。在经过了一生努力寻找之后,我终于发现了道的起点。我的道。”
“你大老远地去安卡-摩波……”洛布桑有气无力地说。
“我到奎尔姆街的时候,头脑冷静,身无分文,”清洁工回忆往事不禁微笑起来,“我看到窗户上挂了个牌子写着‘房屋出租’,就这样我遇到了科兹莫皮利特太太。我敲了门,她出来开门,我有些犹豫,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语言,她说:‘我可没时间等你发呆。’这话几乎和文的箴言一模一样!我立刻知道自己找到了要追求的东西!那段时间,我以每天两便士的价格在一家食堂洗碗,还可以把剩菜带走,晚上的时候我就帮科兹莫皮利特太太收拾房间,认真听她说话。她天生就是个清洁工,行动充满节奏感,有着无穷无尽的智慧。头两天,她对我说了不少文说过的,关于时间本质的箴言!后来我要求减少房租,因为我根本没睡在**,她说:‘泽先生,我可不是昨天才出生的小孩!’太惊人了!她怎么可能读过《圣书》呢!”
“对,你这样的新人可能理解不了,”卢泽说,“当时文在一个山洞里睡着了,他梦见时间出现在他面前,向他展示了宇宙是怎样一秒一秒建立起来的,一切没有止境,过去只是记忆。他从山洞里走出来,以全新的眼光看待世界,并说:‘我可不是昨天才出生的!’”
“是啊,”洛布桑回答,“但是——”
“科兹莫皮利特太太,”卢泽简直要热泪盈眶了,“这样一个女人来打理家务多好啊!如果她是寺庙里的清洁工,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地板上走路!她的房子!多美好啊!简直是个宫殿!每两周换一次床单!至于食物!尝了她做的烤豆子抹吐司面包,足以让人放弃宇宙的一个轮回。”
洛布桑说:“呃……”
“我住了三个月,做学徒的工作,替她打扫房间,然后我回到寺里,我的道已经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了。”
“那,嗯,那些关于你的事迹呢?”
“绝大部分都是真的。有点夸张,但基本属实。”
“蒙塔布大本营和帕西和鱼骨头那件事呢?”
“是真的。”
“那个地方有六七个训练有素而且全副武装的卫兵把守,你是怎么——”
“我是个拿着扫帚的矮个子,”卢泽简单地说,“每个人都有需要打扫的地方。拿扫帚的人进去了也不会有坏处。”
“什么?就是这样?”
“真的,剩下的事情就是做饭。那位帕西不是个好人,不过他特别爱吃鱼肉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