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泽的动作忽然一僵,看着屈说:“时钟装置?”
“是作为动力使用的,只是作为动力!”屈赶紧申辩,“没别的办法了啊!”
“来不及了,只能这么用了。”卢泽说着把另一块板子也取下来,塞给洛布桑,“拿好,孩子。用麻布装起来,看上去就跟背包差不多了。”
“这是什么?”
屈叹了口气:“这是便携式延时器,千万别打碎了。”
“我们要这个干什么?”
“希望你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卢泽说,“谢谢了,屈。”
“你确定不要拿点时间炸弹吗?”屈满怀期望地问,“只要往地上丢一个,时间就会慢下来——”
“真的不用,谢谢你。”
“别的僧人都全副武装。”屈说。
“我们轻装出行,”卢泽坚定地说,“屈,我们从后门出去好吗?”
后门是一条窄窄的小路,通往院墙上一扇很小的门。这边到处都是散架的木偶和烧焦的石头,说明屈和他的助手经常过来。在冰冻的溪流旁边还有一条小路。
“屈是好心的,”卢泽快步走着,“但你要是听他的,就会扛着一堆咣当咣当的东西走路,而且一坐下就会爆炸。”
洛布桑快跟不上了。“走路去安卡-摩波要花好几个星期啊,清洁工!”
“我们切分路径去,”卢泽停下脚步转了个身,“你能做到吗?”
“是的,在假沙恩做过,”卢泽说,“不过山谷里有很多检查的人和安全护卫,你不知道吗?在假沙恩内做切分很简单,孩子。但是在外面就不一样了,空气会来妨碍你。要是做得不对,空气就会变得像石头一样硬。你必须塑造好身体周边的切分形状,这样才能在空气中如鱼得水一般自由行动。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们学过相关理论,但是——”
“苏托说你在城里的时候能让时间停下来。这叫郊狼式,很难做到,盗贼行会不教这些吧?”
“可能是我运气好,清洁工。”
“好。那就坚持练习,在离开雪原之前你有很多时间练习。在到达草场之前要练会,不然你就没有脚了。”
他们把这叫作切分时间……
演奏某些乐器的时候要用到“循环呼吸法”,在演奏迪吉里杜管或风笛的时候,采用这种呼吸法可以避免憋气憋到爆炸或是被吸进管子里。“切分时间”也是类似的道理,只不过材料是时间而不是空气,整个过程也安静得多。一个训练有素的僧人可以将一秒钟拉伸成一小时……
但这还不是全部。他会进入一个完全僵硬的世界。他必须学会看清反射的光线,听清细微的声音,让时间慢慢渗入他这个瞬时的宇宙。只要掌握了诀窍就不难,切分时间后的世界看起来还是平常的样子,只是颜色不一样……
这颜色就像走在夕阳中,只不过太阳还一动不动地高挂在天上。前方的世界近乎紫色,洛布桑转头去看后方的世界,发现那是一片陈旧的血色。这是一片孤独的世界。但洛布桑意识到,最坏的一点是这里一片寂静。周围确实有某种噪声,但那是一种几不可闻的咝咝声。他自己的脚步声听起来很奇怪也很沉闷,而且脚步声和脚步并不同步。
他们来到山谷的边缘,离开了永远的春季进入覆盖着雪白的真实世界。冷气像虐待狂挥舞着刀子一样慢慢扑上来。
卢泽走在前面,似乎毫不介意这点寒冷。
当然了,有一个关于卢泽的故事是这么讲的,是说他曾经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长的路程,那天气冷得就连天上的云都冻成冰了。于是人们说卢泽不惧严寒。
但是——
在故事里,卢泽变得无比高大强壮……不再是这个不愿打架的干瘦光头老头。
“清洁工!”
卢泽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的轮廓此时看起来有些模糊,洛布桑放开了周身的时间。色彩回到世界中,冷气虽然还是冷,但也不那么刺骨了。
“怎么了,孩子?”
“你会教我,对不对?”
“如果还有你不懂的东西,我就教你。”卢泽语气很单调,“你切分得很好,我都看见了。”
“你不知道其中的诀窍吗?”
“是科兹莫皮利特太太的道给了你这种力量吗?”
卢泽掀起自己的袍子在雪地里跳了几步,他瘦巴巴的腿上绑着厚厚的黄色秋裤。
“正确,完全正确,”他说,“她经常帮我做这种双股线针织秋裤,里头缝了丝绸,中间夹了三层羊毛,还垫了三角衬片和方便的活扣。我是老主顾,所以六元一条很划算。经文里也写了,‘穿暖和,不然会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