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酸奶罐看了看,毫不在意地说:“哦,是罗尼路过了,应该是。”
“罗尼?”
“哦,我们都认识罗尼。”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他发现了你的同伴,那就没问题了。多半没问题。比被别的东西发现要好得多。听好,现在你不该只担心一个人。冷酷无情一点,好吗?”她走到街上。洛布桑跟在后面。苏珊走在路上,仿佛路是她家的。她仔细看着每一条小巷每一扇门,但不是潜在受害人在提防袭击者的那种仔细。洛布桑觉得她没发现躲在阴影中的危险事物还挺失望的。
她来到钟表匠的商店,直接走进去,看到碎玻璃形成的玻璃花时她停了一会儿。她的表情似乎在说这种现象挺普通的,更奇怪的东西她也见过。然后她来到里间门口。门缝里依然可见光芒,不过已经暗了不少。
“稳定下来了,”她说,“还不太糟……但是有两个人在里面。”
“谁?”
“等等,我开门。小心点。”
门慢慢开了,洛布桑跟在苏珊后面走进工作室。延时器的转子又开始加速旋转了。
大钟在屋子正中间发光,看起来就令人痛苦。
但洛布桑还是看了。“这……这跟我想象的一样,”他说,“这个形式——”
“别靠近,”苏珊说,“会造成不确定死亡,相信我。千万小心。”
洛布桑眨眨眼睛。最后几个想法仿佛和他的脑子无关。
“你说什么?”
“我说会造成不确定死亡。”
“比确定死亡还可怕吗?”
“可怕得多。你看着。”她捡起地上的锤子,轻轻靠近大钟。锤子在她手中颤动,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拿走一样从她手中消失了,苏珊不禁低声咒骂。在它消失前,大钟的周围短暂地出现了一个收缩的圆环,仿佛是一个锤子被压平了然后围成一个圈。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问。
“不知道。”
“我也不懂。现在想象一下你就是那个锤子,明白不确定死亡了吗?”
洛布桑看着那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其中一个中等身材,身体各处零件的数量基本正常,大体算是个人类,因此也可能是嫌疑人之一。它盯着那个钟。另一个人也看着那个钟,是个中年男人,脸长得好像羊,它端着一杯茶,洛布桑仔细看了看,似乎还拿着一块饼干。
“这个连选美大赛的门槛都进不去的人是个伊戈,”苏珊说,“另一个是钟表匠行会的霍普金斯博士。”
“我们至少知道是谁造了这个钟。”洛布桑说。
“我看不一定。霍普金斯先生的工作室在几条街之外,他专为一些眼光独到的客户制作小巧精致的手表。他擅长做手表。”
“那……肯定是伊戈做的?”
“怎么可能,不是的!伊戈是专职仆人。他们从来不为自己工作。”
“你懂很多东西。”洛布桑说。苏珊则绕着钟兜圈子,仿佛摔跤选手在衡量对手。
“对,”她头也不回地说,“我知道不少。第一个钟坏了,这一个钟却还完好。设计这个钟的人是天才。”
“邪恶的天才?”
“不好说,看不出什么线索。”
“哪种线索?”
“嗯,比如说‘哈哈哈!!!’之类的字眼写在钟的一侧就很邪恶,你觉得呢?”她又翻了个白眼。
“我妨碍你了吧?”洛布桑说。
“完全没有。”苏珊回答。她现在去看工作台了:“嗯,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觉得他可能设了个计时器、闹钟之类——”
她忽然停下,捡起盘在玻璃罐子旁边挂钩上的一段橡胶软管使劲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丢到房间角落里继续盯着看,仿佛之前从没见过橡胶管一样。
“别出声,”她低声说,“他们的感官非常敏锐。悄悄退到那几个玻璃大桶的位置,马上。”
最后两个字有种奇怪韵律,洛布桑发觉他的腿自动行动起来。
门开了一点,一个人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