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那块石头,假得像刚从两元店里批发来的塑料摆件。
尽管它的纹理贴图精度己经拉到了4K,尽管光影渲染用了最新的光线追踪技术,连石头表面的青苔绒毛都根根分明。
但它就是死的。没有呼吸,没有那种经过千万年风化后的苍凉,更没有苏云脑子里想要的那种——“气”。
“操。”
苏云骂了一句,手里的鼠标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深夜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鼠标线在半空中荡了两下,像条垂死的蛇。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连这个渲染引擎最基础的光照逻辑都没跑通。
现有的商业引擎太“科学”了。
它精确地计算每一束光的折射、反射、漫反射,力求把世界还原得跟照片一样真实。
可水墨不是照片。
水墨是写意,是留白,是那种“似与不似之间”的韵味。
用原本的这套物理规则去套水墨风,就像是用解剖刀去切豆腐,切出来的切面是很平整,但那股子豆香没了。
苏云往椅背上一瘫,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睛干涩得像里面撒了两把沙子。
旁边那个死贵的赫曼米勒椅子也没能拯救他的腰,脊椎骨像是被人抽出来打了个结又塞回去一样,酸胀得发麻。
“我是不是真的……手生了?”
他盯着那个刺眼的灯泡,喃喃自语。
离开画坛三年,每天跟木头打交道,现在突然要把手里的刻刀换成代码,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是不是太狂妄了?
就凭几行代码,就想重现那种意境?
苏云闭上眼,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赵凯在宴会上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一会儿是林清雪那个“我等你”的眼神。
该死。
不能输。
他猛地坐首身子,抓起桌上的冷咖啡想灌一口,杯子却是空的。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接水的时候,门开了。
没敲门。
苏云转过头,看见林清雪穿着睡衣,脚上踩着那双毛绒拖鞋,手里没端牛奶,也没端那碗看着吓人的皮蛋瘦肉粥。
她手里捧着一样让苏云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方砚台。
还有半块还没用完的墨锭。
“你……”苏云愣了一下,嗓子哑得厉害。
林清雪没说话,甚至没看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她径首走到那张堆满了废稿纸和外卖盒的桌子旁,用手肘把那些垃圾往旁边推了推,清出一小块空地。
砚台放下。
倒水。